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和关心着贵阳市健康关爱苑里的艾滋病人。
一位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自述
走进贵阳市健康关爱苑那天,第17个“世界艾滋日”刚过去一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一扇普通的铁门打开来。站在我们面前的陶同学是个身材瘦削的普通男人,举止谈吐平和而有礼数。如果不是事先通过电话,我们绝不会知道,他是一名HIV病毒感染者。
1995年2月24日。2002年12月23日。2004年4月1日。对于陶同学而言,这些烂熟于心的年月日串接起来,就是一个艾滋病毒感染者亲身经历的挫败与欣慰:从最初感染病毒的恐惧绝望,到依靠关爱获得重生,再到怀有希望、发起自救,记录着他生命中的一次次重大转折———
感染
噩梦开始于1995年2月24日。我和几个乡亲结伴到河南卖血,这唯一的一次卖血经历使我感染了艾滋病毒。
在那个年代,我只在报纸上看到过艾滋病。1995年底,村里的卫生干部私下里跟我说,经过北京专家确诊,我感染了艾滋病。当时我完全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是一个农民,艾滋病离我比十万八千里还要遥远。
可是,在病毒的侵蚀下,我的身体真的一天天衰弱起来。在体内疯狂复制的病毒不但破坏我的免疫功能,还剥夺了我的劳动能力。看着几个同样因卖血感染病毒的乡亲妻离子散,无人耕种的田地日渐荒芜,我心里暗想,这种可怕的病象征着死亡和鬼魅,我们成了被世界抛弃的人。
关爱
就在我的身体和心灵都面临崩溃的时候,是许许多多好心人的关爱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2002年12月23日,我抱着一线希望来到了贵阳市健康关爱苑。我们第一批感染者住进来不久,社会各界的关爱也向我们涌来,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姓苏的年轻护士。她每天都给我量血压、拿脉搏、倒水喂药,没有半点畏惧和歧视。当时我生怕在护理接触中把病毒传染给她,苏护士告诉我,只要没有伤口,病毒就不会传染。从她那里,我第一次认识了艾滋病的传播途径和防治知识。
还有一位给我鼓舞的人,是联合国艾滋病规划所的何景琳博士。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何医生像母亲一样紧紧握着我的手说:你要尽快好起来,为贵州的防艾工作做一点事。简单的几句话,让我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涅磐三个月的治疗将我从死神身边拉了回来。我决心用HIV感染者这一身份坦诚面对社会,让自己像一面镜子那样警醒世人提防艾滋病毒的侵袭。
前些年,我到贵阳市的一家大医院去镶牙。我直接告诉医生我是HIV感染者,请他一定要做好消毒处理,医生愣了一下,叫我明天再来。第二天我又来到医院,医生却告诉我设备坏了…… 我明白了医生的意思。虽然有些无奈,但我也能理解他的顾虑。
在治疗和康复阶段,我一直认真学习防艾知识,看书,听讲座,参加各类培训班。书籍告诉我,病毒才是人类共同的敌人,无知和误解是引发歧视的根源。只有在大家都了解艾滋病病毒的传播途径、预防措施之后,我们的悲剧才不会在别人身上重演,身为感染者的我们也才能得到更多的包容。
自救关爱苑的病友大都来自农村,拮据的家庭经济注定了我们不可能有宽裕的治疗费。为了让病友们生活得好一些,我萌生了依靠双手生产自救的念头。
病毒让我们的身体变得虚弱,重体力活已经不能干了。我们先后尝试过生产垃圾袋、种植兰花,却都因为缺乏资金和技术而“流产”。正彷徨时,贵阳中医学院的大学生志愿者们伸出了援手。在大学生们手把手的传授下,2004年4月1日,关爱苑里诞生了第一个由HIV感染者亲手编织的中国结。在我眼里,交织的一条条鲜红丝带象征着全人类互相关爱,携手抗击艾滋。
据我所知,我们是全国唯一一个团结起来开展生产自救的HIV感染者组织。我们是病人,但我们不懦弱。面对可怕的艾滋病魔,我们没有再去转嫁自己的痛苦和绝望,我们正在靠自己的努力艰难求生。
希望人类的健康需要每一个人悉心呵护。记得有很多次,我在街头向路人发放防艾宣传资料,但大部分市民不是绕道而行,就是从我身边疾速走过,远远还听见他们丢下一句话:艾滋,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提醒那些对艾滋病抱以漠然态度的健康人,只要是有生命的人类,病毒就有机会肆意“入侵”。
如今,HIV这个老朋友已经在我的身体里寄居了整整十个年头。购买一部二手车,到全省、甚至全国进行巡回宣传,呼唤人们对HIV感染者这个特殊群体给予关怀、理解、宽容与尊重;获得一个合法的身份,对高危人群进行干预,防止艾滋病毒进一步扩散…… 这些都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一句话,我希望HIV病毒在我的身体里走到尽头,期待今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毫无顾忌地说出我的身份,而人们不再以恐惧和躲避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