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中国文坛上又出现一颗军旅新星。短短几年,他的作品一部又一部在读者中打响:《红高梁》、《高梁酒》、《透明的红萝卜》、《红蝗》、《高梁殡》其创作气势,犹如他的一部作品的名字-----“-爆炸”。
当人们纷纷谈论他的艺术天才和感觉时,莫言却十分清醒,他并不觉得自已是什么天才,成全他为作家的与其说是天份,不如说是他的人生经历。他曾说人生的根本要义就是悲壮或凄惋的痛苦,而真正伟大的艺术品里都搏动着一颗真正痛苦的心灵。莫言的痛苦究竟有哪些?这恐怕要由他自已才能说清楚,因为
情感毕竟都是个性的。但从他直接间接地流露出来的看,似乎传统的重负,无爱的婚姻和不被理解。
痛苦就要宣泄,宣泄也需要条件。平白无故总哭不出来,笑不出来吧?或许最好的宣泄就是在半醒半醉中了。这样,酒就成了莫言的亲密伙伴。他爱酒,也很能喝酒,半斤白酒难为不了他。有时豪饮之后,还爱诌上几句模仿古五言七言的诗;也有的时候,在挚友家中,几根黄瓜、几盘小菜就喝起来,喝完就默默地坐着,谁也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在挚友家中喝完酒,更多的时候他也是听音乐。风靡一时的轻音乐他不喜欢,他喜欢古典的,他喜欢德沃夏克,尤其喜欢《自新大陆》第二乐章。每当第二乐章的乐声响起,他便如醉如痴,通常听完一遍,他还会要求再听二遍,第三遍......他的心情随着乐曲的旋律起伏,他常常忍不住会发出一阵恸人的抽泣。有一次朋友看他又在流泪,便想把录音机关掉,不愿在感情上折磨他。但莫言坚决不肯,他执意要把全曲听完。听完后他问道:“你相信这仅仅是怀念祖国吗?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伟大的爱情。”当人们谈及莫言对文学的敏感时,很少听到有人对他的音乐细胞发表见解。其实他对音乐的敏感,或许只有莫言这样在爱情方面有着巨大痛苦的人才能真正和德沃夏克在心灵深处相通。
他是个极其善良的人。20岁当兵那年,临行前,爹娘替他在老家订了婚。他前脚走,未婚妻后脚就到他家干活去了。莫言连面也没见过。后来莫言提了干,回家探亲时,爹妈说该娶媳妇了,他便成了家。也许这门婚事与莫言自已的理想婚姻相去太远。但当父母和乡亲们都毫不怀疑它的合理性时,这桩婚事又是不能也不容反抗的。于是便有了他听德沃夏克的痛楚,有了探亲时从早到晚在大堤上遛跶的凄凉。那一天,他在朋友家里听《自新大陆》第二乐章时又落泪了。听完之后,他又和朋友一起喝起酒来,借以麻木为爱情深切痛苦的心灵。两人喝着又放起了乐曲,边听边喝直到夜阑人寂。
一年, 莫言去新疆体验
生活。飞机从北京一起飞,城市的喧哗就被子抛在后面。迎接他的是粗犷的大漠荒原。这极近原始状态的环境顿使他有种解放感。在进疆后不久,一次,他和同伴一起喝酒,也许是新疆的酒更醉人,也许是他的心情轻松失去了防备,总之,很有酒量的他也喝醉了,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吐得让人揪心。朋友上前去扶他,他便抱着朋友痛哭起来。他哭得如此伤心,以至那栗栗抖动的七尺身躯看上去竟不像是一个男子的血肉之躯,而象是颗毫无遮盖的赤裸裸的心灵。急风暴雨般的激情过后,莫言渐渐平复下来。敞开心扉向挚友倒出了许多埋藏心底的痛苦与忧伤。他是个农村孩子,从小有谁正眼看过他?如今走红了,不就是几部小说吗?他痛恨传统的力量,这力量将他捆得紧紧的,使他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爱。他憎恶世道的虚伪,那些道貌岸然动不动就举棍子的人让他伤透了心。他忍不住又端起酒杯,如今是在远离都市文明的地方,何不来个痛痛快快?这次他们用的是军用搪瓷大杯,一杯酒就有半斤多,好一阵灵魂净化,好一个自由自在,杯盏交酌之中,不觉东方已渐白,这时莫言突然感到腹部一阵阵剧痛,大粒大粒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朋友急忙将他送到卫生队,经检查发现,由于饮酒过多,发生了胃大出血。
那次以后,经过很长时间莫言的身体才恢复过来。他的饮酒变得有节制了,但他对酒的衷情一如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