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人的饮食情趣更多的是反映在日常
生活中,谈几样老北京人家的寻常之物,聊做窥豹之斑。
往往平淡之中见神奇,比如萝卜,北京人吃萝卜的方法有干百种,但我看大约只有两类,一类生吃,一类熟吃。萝卜味甜性温,能通气消食,祛痰止渴,老北京人把萝卜看作是亦菜亦果的佳物。老人们说,秋天多咬几个萝卜,能保你一冬一春不闹咳病。这种民间食疗确有胜过医家药补之处。萝卜素有人参之喻,据说百日不吃萝卜,必生灾病,足见其功效不凡。
生吃萝卜为求其脆甜,但吃后最易打嗝,而且嗝气臭秽令人掩鼻。所以有人伯吃萝卜实际是怕当众打嗝出丑。
令人称奇的是,萝卜做熟再吃,就不会有臭嗝上涌,同为一物,生熟之间竟有如此大的差别,不是造化神奇吗?熟吃萝卜,莫过于大萝卜丝汤。金受申先生说此物是老北京人家秋冬时节最常吃的一道汤菜。把胡萝卜和便萝卜擦成细丝,下锅用羊肉丝煸炒出香味,兑之适量汤水,汤沸拨入面鱼儿,外撒葱丝香莱末儿、胡椒面,点以香醋。秋风中归来,喝上一碗,霎时暖意盈怀,鲜香沁脾,实是一味不可多得的妙品。
一道精美的家常菜,不在于用多么昂贵的原料,也不在于多么复杂的工序,而全在因物取势,师法自然。宛如一曲即兴的渔歌,或是一首别致的小令,给人一种灵透的感觉。
北京人吃鸡远远多于吃鸭,吃鸡的做法也不下百种。饭庄饭馆里的鸡肴此处不提,只说百姓家的吃法。老北京人夏天常吃“酒醉鸡”、“荷叶鸡”,以求祛暑;冬天则吃“糟鸡”,食来有江南暖意;最值得一提的便是春天制作的“鸡丝冻”,做法明快而富有诗意,净鸡一只与一个猪爪尖同煮,虽有三只“手”,却并未“同室操戈”,只放料酒细盐,用文火煨烂,如吴依软语。二物捞出,鸡与猪爪不可得兼,舍爪而取鸡脯者也,用细布滤净鸡汤,使盆中“玉宇澄清”。按照晴雯撕扇的方法,将雪白的鸡脯嫩肉撕成丝丝细缕,错落撒放汤盆中,置清凉处使其凝结如玉。鸡冻呈绍兴酒色,通体黄透,鸡丝隐现其间,好似岫玉生烟,令人望而怡神。取而食之,则切成额前冠玉大小的方块,用白细瓷盘盛了,上缀芫荽叶。临窗而坐,举酒迎春,岂不有“门泊东吴”的美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