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曾有一个英国女教师到我家来作客。大家围桌吃饭时,她对中国菜赞不绝口。我问她最喜欢吃什么,她说:"杜甫!"我们听了都面面相觑,大惑不解。她一连说了几遍"杜甫"。没办法,最后我递给她纸笔,见她在纸上歪歪斜斜写出"豆腐"两个字,大家才恍然大悟。可见中国的豆腐连外国人也很喜欢吃呢。
其实,豆腐在中国是最平民化的食品。所谓"青菜豆腐,家常便饭"。它一直是普通老百姓饭桌上的主角。虽然价钱很便宜,但据营养学家说,它的植物蛋白质含量高,经常吃,对身体很有好处。
早先中国人的豆腐都是做在一块方板上的。小贩把这一块块方板迭成两迭,用一根扁担挑出来卖。有生意时,小贩放下担子,掀开盖在豆腐上的一块布,用一叶像刀似的金属片,在雪白的豆腐上轻轻一划,然后把一方白嫩嫩、水淋淋的东西铲到娘姨大姐带在竹篮中的一个碗里。这方豆腐买回去,喜欢吃嫩的,可以与葱花皮蛋一起拌来吃;喜欢吃老的,可以与咸肉一起笃成汤。总之,各种各样的吃法多了。后来随着国门打开,引进了日本人的生产流水线,做豆腐就不再用小作坊式的老办法了。开始时人们手里拿着一个个透明塑料硬盒里冰砖似的东西觉得既疑惑又好奇。对于一下子贵了不少的价格还有点承受不了呢。但现在,人们吃这样的豆腐早已习以为常了。味道嘛虽与过去有些两样,但至少吃这样的豆腐卫生方便呀!
现在看来,这种豆腐只能算是平常凑合着吃吃的东西了,要想品尝中国最好的豆腐得到江西泸溪河边的上清古镇去。
那天,我游完历代道教教主居住的天师府出来已是中午时分了。我沿着镇上的一条石板老街走去,看见有一家面朝泸溪河的小酒店便踅了进去。里面没有一个客人,只有一个臃肿的老妇人来接待我。我喜欢那儿有一个放着盆花的的小阳台与一排可以望见河流的窗户,便在桌边坐了下来。老板娘说这儿的特色就是豆腐,还有就是泸溪河里的鱼。她的鱼就养在下面的河里,有客人来了,马上就可以去捉上来。于是我就要了一份泸溪鱼烧上清豆腐,再加一瓶龙虎山啤酒。不久,老板娘便把这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豆腐鱼汤端上来了。只见乳白色的汤里浮着一块块白嫩嫩的豆腐,露着一些黑黪黪的鱼块,汤面上还飘着一点点碧绿的葱花。我先舀了一匙汤,嘬起嘴,尝了一口。啊,那个鲜啊!再舀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喔唷,那个味道……怎么说呢,反正我有生以来从未吃过这么鲜美的豆腐。这么水嫩,那么滑腴,再加上泸溪鱼的鲜味渗了进去,我简直怀疑世上是不是还有比它更好吃的东西。
前一天晚上,我在龙虎山庄的小店里就餐,也是吃一盆豆腐,一盆泸溪鱼,不过豆腐跟鱼是分开烧的。可能是当时肚子特别饿的关系,只觉得这豆腐好吃。没等泸溪鱼端上来,一盆红烧豆腐已被我风扫残云一扫而光。我问小店主:"这豆腐算不算上清豆腐?"他说:"是啊,用泸溪河水做的豆腐都好吃。"我吩咐他照样再给我来一盆,并且再添加了一瓶啤酒,才算尽兴。
如今在上清古镇品尝到真正的上清豆腐了,才领会到它的味道还要好得多!我问老板娘其中的原因。她说:"很奇怪,只有用上清镇的-----泸溪河水做出来豆腐才最好吃,至于什么道理谁也讲不清。"
这时,这爿小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在临窗独酌。窗外的泸溪河在潺潺地流着。胖老板娘正坐在远处打盹。我抬起头来发现门上方有三个很豪放的毛笔字:"醉仙楼"。嗨,这小店的名字还起得挺风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