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家里经济比较拮据,平时吃的大多是粗粮,只有生病的时候,才有机会吃上一碗妈妈亲手做的柳叶面。因此,柳叶面的嫩滑清香与病榻上的痛苦无奈便交织成了童年记忆中不可磨灭的一幕。
柳叶面,顾名思义,便是那种如春天柳树上的叶子般细细长长、轻轻薄薄的面条。光看着这名字、想着这样子,就够叫人口舌生津的了。而小的时候,躺在病榻上看妈妈做柳叶面,也是一种美的享受。先将精细雪白的面粉加上水,用劲揉成一个大面团,面团要软硬适中,做出来的面才会
既有咬劲,又不至太硬。然后在一个大的案板上将面团用一个大擀面杖均匀地擀成一张薄薄的面饼,接着在面饼上抹一层油,再撒上一层葱花,这葱花在面饼上便如点点春山般鲜活起来。紧接着,就要把面饼切成几大块,再叠起来,然后妈妈便开始左一刀、右一刀地按对角娴熟地切起面来。这时,灶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锅里的水也快开了,水蒸汽弥漫着整个小屋,在火光中、在水蒸汽中,妈妈的脸泛着红润的光泽,是那么的美丽。不一会儿,面切好了,水也正好开了,妈妈便用手将那一小堆面拢起来,抛进滚开的锅里,用筷子轻轻搅开,接着,利索地拿出一个鸡蛋,整溜溜地打进锅里,再放一点盐醋之类的调料,用不了几分钟的功夫,面条的香味便充满了小屋,引得病榻上的我精神一振,垂涎欲滴。妈妈将面条盛出来端到我面前,只见面条一片片都大约三四寸长,薄得透明,雪白光亮,一只嫩黄的荷包蛋若隐若现地藏在下面,上面浮着翠绿的葱花和红艳艳的辣油,汤是浓白的,还未吃到嘴,那色、那香已让我胃口大开了。
那时候我和哥哥大约六七岁的样子,正是顽皮不懂事的年纪。记得有一次,我和哥哥很久没吃到柳叶面了,肚里的馋虫只往外钻,偏偏那段时间身体争气,谁都没生病,怎么办?两个小捣蛋一商量:“装病”。于是,那天晚上妈妈下班一进家门,便看见我们两个并排躺在炕上,长一声短一
声地呻吟,一会儿叫头痛,一会儿又嚷肚子痛。妈妈一下子急了,扑上前摸摸这个的头,又摸摸那个的手,奇怪道:“没有发烧啊,别是下午吃坏东西了?”见我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妈妈更急了,她一跺脚,道:“我去叫你李大爷来!”李大爷是我们前院的邻居,是位老中医。我们一
听叫他,立马急了:他一来可就全拆穿了!我们兄妹俩不约而同一骨碌都爬了起来……妈妈“扑哧”一下笑了。那天晚上,我们兄妹俩如愿以偿吃到了一顿香喷喷的柳叶面,那顿美味的面令我至今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