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茶是吾国人最通行的事了,连日本韩国都通行。一嘬茶叶要么煎要么冲要么泡,用大碗牛饮用小杯细品用紫砂壶摆谱,都行。红茶绿茶发了酵助消化的普坨茶,喝出滋味来的总会养颜减肥,每天少不了一杯。这里说的都是树叶子茶,除此之外的茶也不少,但那些多半是吃了增肥的居多,不敢妄自介绍,怕有人要来为了多出的几两肥肉报仇,故上好门锁拉上铁链之后,容我慢慢讲来。
桐族人吃油茶,茶里是油炒过的什么各色东西,只要是他们认为好吃的,喷喷香的就成,大概炒黄豆也有在内,牙口不好的比较麻烦。藏族蒙族的人吃酥油茶,那个香,在他们是香,就象虾酱在宁波人那里是香。这种茶不过扔一块酥油进茶壶里煮,象是一锅猪油汤。还有是江西安徽人吃的炒米茶,用上好糯米在大锅中少许油猛炒,炒的工具是竹筒头劈成的竹刷子,炒得香气四溢眼看就要炒糊了时,倒出来放一边凉快。过后,有贵客来时,或是有相亲的来时,冲上一碗,放些糖,咸咸的炒米甜滋滋的糖,在滚烫的水里啜一声响。吃了一碗这种炒米茶,再吃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红糖水,大功告成。主人满意自己的热情,客人心想总算过关了,那些东西吃多了腻得慌。该嫁女儿的吃了炒米茶就算是正式同意这门亲事,要反悔就得把那碗该死的飘着香的炒米给从肚子里整个地吐出来才成。凤姐儿和黛玉说:吃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做媳妇儿呢。黛玉自然要发狠一回,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那时人们不象我这么开玩笑不负责任,每一个玩笑都得有根据的,这个吃茶嫁人的根据看来是从炒米茶的风俗得来不疑。
这么多种茶吃下来,就该轮到面茶了。把冲到开水里去的东西磨成面,那就是面茶。计有:杏仁面、芝麻面、荞麦面、大麦面、小麦面、米面等等,有没有白面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说。这些面都是有营养能顶饱的,有点象是美式麦片粥,用开水一冲,勺子一搅,入口一吞,象如小儿的米糊糊,只要别吃得和小儿似的满嘴唇边儿都是就行。吃面茶一定要小碗,就是平常在家吃饭的青花米粒子小碗,装大半碗面,烧绝对滚开开水一壶,往碗里一冲,快速一调拌。碗大了面放得多会吃得起腻,影响到品味;面放得少,那就容易让水冲得多,稀稀拉拉,不体面,不如吃浆糊。最好是用天津人的巨大茶壶冲,站老远,怕水烫着看师傅一只手里拿着那么可爱的小碗,另一只手吊起茶壶,那茶壶让我当作一个房间住进去都可以了,还是铜做的,要多少铜板才成呀。那样子冲出来的面茶味道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去分辨一下就知道了,知易行难,贵在行。
乱七八糟的茶里应该还有种叫八宝茶的,红枣杏仁人参根须冰糖瓜子山楂枸几茶叶通通放进盖碗里,用长长嘴的水壶一冲。那个壶嘴长得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步。因为东西多,盖碗就那么大,没能盛多少水,一口就可喝干,喝得快极,叫着冲水冲水,一遍遍的,那冲水的恨不得一长壶嘴就冲到头皮上来。喝盖碗茶不容易,大多人是勾着脖子崇着肩膀忙着掀碗盖托碗底,那不是个规矩。应该是拇指和无名指端茶碗,食指和中指夹碗盖,头不要低下来就碗,只许手端着碗去嘴唇边,轻轻一抿,一股子热茶流就进去了,还要挟着碗盖把那些个八种宝贝全扒拉到一边去,不让嘴唇给吸进去了。这种讲究练习熟了便可随意和吃茶的人一道大吹特吹大侃特侃,也不必担心会把茶水溅到出门作客穿的好衣服的襟子上了。
在我现在住的角落里,能喝到口上好的绿茶就让我兴奋不已,嗅着茶烟的气味象是憋着气在海里寻找美人鱼,老长一口才舍得吐出来。清茶的苦涩和过后的甘甜都是习惯了的,常想念中的,那种萦萦绕绕依依不舍。虽然总是刚刚好才品出个味来,便是茶杯已满,该到送客的时候了,这种遗憾也是吃茶的好处,不待冷了时就道别,留一点温温存存的想头,做一个暖暖洋洋迷迷糊糊的茶叶浸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