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楣
童年时
生活在大家庭里,祖孙三代,老祖母是当家人。祖母并不是一个勤快人,崐但作为家庭主妇,一日三餐都是她操劳的。每天放学回家,经过灶间,总会闻到一崐股饭菜的香味,十分诱人。这时候,站在灶前忙碌的总是祖母。当时烧饭用的是烧崐稻柴的两眼大灶,一只锅烧饭,一只锅炒菜,灶下烧火的则常常是比我稍大的叔叔。
记忆里出自祖母手中的家常菜品种并不多,也许受经济条件的限制,以素为主,崐加上一些小荤,就是全家七八口的日常伙食。至于大鱼大肉,要在逢年过节,才会崐在餐桌上露面。端午节吃黄鱼,算是开开小荤;中秋是大节,隆重些,有一碗油光崐红亮的栗子烧肉,已是平时罕见的美味了。冬至和过年,少不了的是年老卜,咸肉崐煮烂后捞出来,切薄片,再在肉汤里放老卜,味道特别鲜美。肉酿面筋自然也是会崐有的。
平时的小菜,三天两头吃的无非是蔬菜和豆制品。炖豆腐、菜齑烧豆腐,几乎崐是保留菜。炖豆腐是用小箱嫩豆腐放豆油和酱油,再加上些小虾皮或毛豆子、咸菜崐,趁热吃,味道几乎无可挑剔。把青菜或细菜切碎后加盐稍腌,挤干水分,与豆腐崐同烧,或放些青毛豆子,味道虽不如炖豆腐那么纯真,但如要适当改换一下口味,崐这是最简便的办法。偶而讲究一点的菜肴,则有小虾滚豆腐,大肠滚豆腐,咸菜百崐页里放些切得很小的碎肉之类,借了荤料的光,这些菜的味道上了一个档次,特别崐鲜美。还有一只常吃菜,就是把隔天吃剩的炒青菜用来烧豆腐,这几乎成了祖母的崐绝招,吃得家人都有些厌了,看到冷菜烧豆腐就有怨言,但细想起来,无论从烹调崐还是从实惠来看,这只菜都无可非议。隔夜的冷菜不能丢掉,第二天吃少不了要热崐一热,与其如此,不如放点豆腐烩一烩,不仅豆腐有了伴,不至于太冷清,而且重崐新烧过的青菜比头天更入味。这只菜在我倒是喜欢吃的。
印象深的还有豆腐塞肉龙松,把老豆腐对角剖成两爿,在切口处挖掉一点豆腐,崐把拌好作料的肉末嵌进去,烧时用热油先煎到两面金黄,放酱油等调料红烧。这只崐菜不知叫什么菜名,反正家里来了客人,要添个菜,这是最经济实惠的,所费不多,崐但看起来已是满满的一大碗,看相好,还是荤菜。其实豆腐里的肉少得可怜,只够崐塞塞牙缝。可是这种做法,色香味都不错,软嫩鲜美,荤素结合,豆腐与肉末相得崐益彰。端上饭桌招待客人不算寒酸。
祖母的特色菜似乎还有一只豆瓣蒸咸菜,用两只大碗分别盛放蚕豆瓣和加了素崐油的咸菜,搁在饭锅上蒸透后取下,趁热将豆瓣迅速倒入咸菜碗里,用筷拌和即成。崐吃起来豆瓣已经酥烂,咸菜既是配料,又是调味,虽然简单,但突出了咸菜和豆瓣崐的本味,大俗大雅。同样的办法还适用于咸菜百页。这种特殊的烹调法,最大的好崐处是节约调料,不用另起油锅,是最经济的家常做法。如果用今天的标准来衡量,崐恰恰是“歪打正着”,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菜肴的原汁原味。
如果这天桌上的菜实在太差,没有一只配我的胃口,祖母就会为我这个大孙子崐另外烹一个焖蛋,算是“特殊化”。她把鸡蛋打碎后放在热油里再把那只打蛋的碗崐合在蛋上,过一会,闻到鸡蛋的香气就可以起锅了。祖母的焖蛋常受到父母亲的嘲崐笑,嫌她连打一个鸡蛋也打不散,焖好的蛋里看得出蛋白。
祖母的菜平淡无奇,同我长大以后品尝到的美味佳肴更无法比拟,但是,祖母崐厨房里傍晚时飘散出的那种饭菜的香气,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俗得不能再俗的崐家的气息,却成为我童年回忆里最鲜明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