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节之前,家里总要炒上一大搪瓷缸 的豆沙,放在那里备用。过年前后,无论包汤 圆、蒸豆沙包、自制八宝饭,甚或自办酒宴上 来一道桂花炒豆茸,都可以随时派用场。家里 炒豆沙虽然麻烦些,但为了口福,麻烦一点也 是心甘情愿;因为总是嫌街上卖的豆沙馅心不 正宗,油头不足,且掺有豆皮,影响品味。
多 年来,这炒豆沙的活一直是本人的“专利”, 受到家庭内外的肯定和赞赏,于是始终乐此不 疲。可是记不得从何年起,我这个“保留节目 ”被淘汰了,原因很简单,过年的传统程式在 不断简化,不要说各种馅心了,即使是现成的 汤圆、包子、八宝饭等,超市里哪一样没有, 谁还肯去多费手脚自找麻烦呢。
就这样省心省力了几年,今年春节前,却 不料自找麻烦,又在家里炒了一回豆沙。那是 小年夜的前一天,我突然发现妻子买回了一袋 红赤豆,眼睛一亮,就心血来潮地说,还是自 己炒豆沙吧。当时一刹那的想法,或许是为了 制造一点年节的气氛,可能,还有那么一点怀 旧的意味在里面。
于是,我一面用高压锅把赤豆煮得透烂凉 在那里,一面特地赶到市场上去买回了两斤白 花花的生板猪油,切成丁后用旺火熬好。老实 说,为了防止动物脂肪过剩,家里的猪油已经 绝迹好几个年头了。但这次为了炒豆沙,就只 得破例了,因为只有用凝脂似的板猪油熬的油 炒出来的豆沙,才能达到极细腻滋润、肥腴香 甜的境界;用色拉油炒,则会面目全非,失却 豆沙应有的韵味。
煮烂的赤豆在炒之前先要搓去豆皮,这一 道环节是不可少的,豆皮虽然有营养,但掺在 细细的豆沙里就显得粗糙,不合群,不和谐, 影响口感,因此豆沙里有没有豆皮,常常是评 价豆沙品格高下的一个重要标准。去豆皮时只 要把煮烂的赤豆放在竹编的淘箩里,淘箩放在 清水里,像淘米一样,用手用力地搓捏赤豆, 让豆沙随着清水从淘箩的缝隙里流出去,最后 竹箩里剩下的就是豆壳了。待到豆壳全部去尽 后,就让混和在水里的豆沙沉淀,再把这豆沙 用纱布过滤、挤干水份,接下来,就看炒的功 夫了。
炒豆沙的火候要恰当,火过大,容易焦底 ;火太小,豆沙里的水份不易挥发,影响香味 和品质。炒之前先要把下锅的猪油烧热,豆沙 很吃油,放的油量要多,炒的最终目的,从理 论上讲,应该是让豆沙中的水份全部由猪油和 糖来代替,这样的交换越充分,豆沙的品质越 高,口感越佳。加糖的时间可以迟一些,因为 早加了糖份极易在高温下碳化,起焦发苦。还 有,在用铲勺炒的过程中几乎不能停手,以防 焦底。油和糖的用量,如掌握不准的话,可以 随时调整,逐步添加至适口为止。
锅里的豆沙在翻滚、起泡,成为稠稠的、 粘粘的一团,水气不断地在挥发,豆香混和了 猪油和糖的香味,变得越来越浓郁,这种复合 的豆沙甜香十分诱人,它升腾在整个厨房里, 让人感觉到甜美的新年即将到来。
一大缸的豆沙已经炒好,接下来,就是包 汤圆、做八宝饭…… 过年,终于有了一点样子了,我知道,这 是炒豆沙带来的。
生活的情趣,不就在这些极 普通的过程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