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潮汕,无垠的薯地涌着层层绿涛,横亘在眼前,田野、山坡,举目比比皆是。
身为潮汕梓民,谁个不识番薯?它自顶部踵都是奉献人民的宝贝,薯藤薯叶用来作猪牛们的饲料,薯粉薯块又可当果腹之物。
番薯姓“番”。据说它原产美洲,16世纪末自菲律宾传入我国。这外来的番薯与潮汕的土地结下不解之缘,它的命运与千百万潮人的命运息息相关。在吞糠咽菜的年代里,为几个番薯而丧命者有之。劳动人民执管了自己的土地后,番薯便沫浴着朝晖夕露,在潮汕沃土上优质高产地生长着,去年的产量近5亿公斤,农户家家都是苫满囤流。
也许是太普通了,以至人们觉得它似乎与
美食无缘,然而,它名列菜谱,迹上盛筵。“护国菜”、“羔烧番薯”等就在华宴上频频露脸,大出风头。
提起护国菜,还有它一荣耀的历史呢!听老辈人说,南宋末年,宋帝昺被元兵所迫,一路逃亡,一日至潮州某山下,饥渴难忍,叩门求食。老妇家无它物,只好用番薯叶熬了一碗稀糊给他。谁知帝昺狼吞虎咽后,觉得味美无比,便究其名。老妇如实相告。帝昺感慨地说:“大宋危难,这小小地瓜叶也能助联,就将它封为护国菜吧。”
平庸而卑微的番薯叶,被冠以“护国”这个辉煌的衔头,也算是番薯种族谱中最有光彩的一页了。
今天的护国菜,经历代名厨的不断创新,更臻完善,成为潮汕传统菜肴中的汤菜上品。
不久前,我在抽纱商场酒家观看了李再泉、郑银师傅烹饪这道名菜。只见他们选用嫩生生的薯叶芯,放进加入苏打和猪油的开水锅里,烫熟后取出,用清水漂过,又用刀剁烂。另外把排骨、鸡、猪腿、赤肉、香菇隔水炖二个钟头。取这些又浓又稠的原汁,加少许盐、味精,然后煨上薯叶,勾芡后便成了。当一大盅护国菜端上来时,看上去绿莹莹、油汪汪、稠乎乎、入口顿觉软滑鲜美、清爽香醇。
席间,李师傅还介绍了“羔烧番薯”的做法,听起来觉得也简单。把红肉番薯切成大小一样的薯块,用适当的白糖清水熬煮,先旺火十分钟,后中火十分钟,再慢火十分钟,糖水刚刚收干即可起锅上席。这样制作出来的羔烧番薯,有胶质、有光泽,清甜而不腻。
筵席毕竟是属于少数人的享受。番薯它却是居庙堂之高,则利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利其民。
忆起儿时,经常有过这样敲土窑吃番薯的经历:不用炉火鼎灶,不用锅碗瓢盆,在田头随便垒几块泥土,筑成小窑状,往里面塞些柴禾蔗壳,把泥块烧热,然后埋进番薯,把小窑砸碎压紧,用锄头在上面墩实,再用些沙土封好,等到放牛割草、劳作耕种的大人小孩累了,饿了,就扒开灰堆,取出热乎乎烫手的番薯,拍拍沾着的灰,撕开焦脆的皮,那香那甜叫你永远忘不了。
更有简易者,拿个生番薯就沟水洗上两把,“嘎吧”、“嘎吧”地啃着,既解渴又解饿。
许多下乡插队过的朋友说,那时没有鱼肉荤腥,几乎天天是番薯稀饭,偶尔得到一点油、糖,就来个如法炮制,做成羔烧番薯,那就算是难得的美味佳肴了。
过去,种番薯的人吃怕了番薯,后来,
生活好了,米饭代替番薯上了农家的饭桌。如今番薯丝粥竟成了人们解馋的小食,出现在墟镇集市的小摊档上。
而久居都市的人,偶尔得尝番薯,便象嗅到田园泥土的清香,神游于那一片天高旷野间。
具有美好秉性的番薯,毫不造作,毫不炫耀,把硕大的果实深埋在地下,不择肥瘠,不择厚薄,绿色的生命处处都在繁衍;可上可下,亦贵亦贱,一样显示出自身的价值......这是具有同样美好品德的潮汕人民赋予的么?我想是的。
能不赞美潮汕平原这大片生长着的番薯?!
(情系夢之谷——欧阳芸 P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