鲎实如惠文,骨眼相负行。蚝相粘为山,百十各自生。蒲鱼尾如蛇,口眼不相营。蛤即是虾蟆,同实浪异名。章举马甲柱,斗以怪自呈。其余数十种,莫不可叹惊。我来御魑魅,自宜味南烹。调以咸与酸,芼以椒与橙。腥臊姑发越,咀吞面汗騂。惟蛇旧所识,实惮口眼狞。开笼听其去,郁屈尚不平。卖尔非我罪,不屠岂非情。不祈灵珠报,幸无嫌怨并。聊歌以记之,又以告同行。
题解:
唐代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到潮州。潮州在唐代还是一个十分荒芜偏僻的地方,因交通不便,在文明开化方面,与中原一带相比,还处于相对落后的状态,故潮州在饮食文化方面,还处于十分简陋、原始的阶段;潮州面临大海,盛产各种各样的海产品,潮州土著居民,长期以这些海产品为食,而这些,对于长期
生活在饮食文化较高,以五谷家禽为食的中原一带的韩愈来说,真是见所未见,仿佛来到另一世界。深深的感触,使对饮食文化没有很大兴趣的韩愈,竟破天荒第一次在他的诗歌中,描写了当时他所见到的潮州人的饮食情景,并把这首诗送给和他一起从中原南下的好朋友元十八。
元十八即与韩愈同代的文人元集虚,因排行十八,便称为元十八,协律是他的官名,为掌管音乐的官员。据唐代官制,协律郎中属太常寺,正八品上,唐代以后,多成为地方大吏聘用幕僚的加衔。从唐代文人柳宗元、白居易的一些诗文,可以看出元十八和柳宗元、白居易等唐代著名文学家都有着很深的友谊。韩愈被贬潮州的时候,当时桂管观察使裴行立正聘请元十八前往南海任职,因此能够和韩愈一道同行前来南方。
韩愈这一首诗采用白描的写法,对当时潮州的众多海产饮食原料及潮州当地民众的饮食习俗作了生动、具体的描写,是我们今天研究唐代潮州菜发展状况的不可多得的史料。
白话翻译:
鲎鱼的外形十分像古代的惠文冠,眼睛长在背上,雌鲎鱼经常背着雄鲎鱼游行。蚝的外壳互相粘连在一起,就好像一堆小山一样,往往成百成千地各自
生活着。海鳐鱼长长的尾巴像一条蛇,眼睛长在背上,口长在腹面,没有在一起。青蛙与虾蟆,实际是同一样东西而随便采用不同名称。章鱼和江瑶柱,纷纷表现出各种奇怪的形状。还有其余几十种海产品,看了没有不令人感到惊叹的。现在我既然来治理这荒芜的潮州,自然要品味一下这些南方的食物。潮州人进食往往要调入咸味和酸味的调味品,又将食物蘸满椒盐、椒油、橙酱等佐料进食。每当我进食潮州的菜肴,感到腥臊味是越来越重,吃完之后,经常大汗淋淋,面色赤红。在潮州人所吃的这些食物中,只有蛇是我过去所认识的,但我实在害怕它狰狞可怕的样子,便打开笼子听任它离去,看它的样子好像还有一点抑郁委屈不平。把你卖掉并不是我的过错,不把你杀了难道不是我的情分?我不希望得到什么报答,只希望你不要怨恨我。我姑且把我见到的潮州人进食的情况用诗歌把它记下来,又把这些告知曾陪着我一同南下的朋友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