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陪一位来自南洋的朋友吃饭,他选中了潮州菜馆。酒酣菜残之后,来了一个甜品,金黄色的薯块,上面缀着几颗枣子,周围还衬着一些绿色的菜叶,热气腾腾,看了就叫人不能不尝试。尝过的人,也没有不赞美的,只是喜爱程度有深浅之别而已。若干年来,我就难得食到一顿这样的红薯。
红薯的品种颇多,有红肉的,也有皮红肉白的;有水分多、粘性大的,也有松化爽脆的。一般来说,用沙田来种的都比较好,个子也较大。潮州以潮(阳)普(宁)惠(来)出产最多,因这三县较多山区。以品种优劣来说,则惠来的“香种”,“印黄”最为著名,此外潮阳的“胡薯”、“红心”等也是其中佳种。
红薯在潮州是稻米之外的第二粮食,农家差不多天天都要蒸一些作为点心,以便田间返来,或者饥时进食。城镇中则有专为蒸来出售的摊贩,售熟薯与“红薯汤”。
红薯很多人都喜欢吃,但是也有叫人吃到怕的时代。一九四零年至一九四六年间,日寇践踏了潮州一带,使各地交通断绝,米粮差不多又全为日方所掠夺统制,人们只好用红薯度日,餐餐红薯,日日红薯,吃到大家看见都厌腻。那时要盼望到一碗稀粥水,就像吃到玉液琼浆一样。当时人们吃红薯不用蒸焗之法,因为这样的吃法,难以填饱肚子。切块烧汤吃,也认为是奢侈。故只好把它刨丝煮水,煮成粥水吃。这样味道当然很差,而且就是喝了两三碗,也很快就叫人肚饿了。不过在当时来说,还不是人人都喝得上红薯粥的!
过去,潮州一带的农民,很多人要跑几十里路,挑一百几十斤红薯到县城贩卖,就只赚那么十斤八斤的货尾。当时人们
生活艰苦,可想而知。前些时,我到潮州去,潮州现在的红薯产量很多,不过如今的红薯,除了用来磨薯粉外,一般是把它切块晒干,以作牲口饲料。可见今昔时代之不同。
红薯的老家在菲律宾的吕宋岛,明人笔记中曾记叙此事。后来由华侨把其苗带到福建,在福建繁殖,沿海一带相继由福建推广,而潮州现在也成为主要地产之一了。
红薯如果保存到一年之后,它的味道更甜,有时它还会抽出芽来,据说旧红薯对病人还有疗效果。患感冒的人,不能吃饭,吃些旧薯,更有益肠胃
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