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与工夫茶
真正的艺术,是没有边界的。潮人、闽南人喜欢工夫茶,外籍人亦不例外。
鲁迅说过:“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不过要享这清福,首先必须有工夫,其次是练习出来的特别感觉。”平时鲁迅是怎么喝茶的呢?
1957年,周作人在《关于鲁迅三数事》中写道:“鲁迅用的是旧方法,随时要喝茶,要用开水,所以他的房间里与别人不同,就是在三伏天,也还要火炉:这是一个炭钵,外有方架木匣,灰中放着铁三角架,以便安放开水壶。茶壶只是照例所谓急须,与潮汕人吃工夫茶所用的相仿,泡一壶茶只可供给两三个人各一杯罢了。因此,屡次加水,不久便淡了,便须换新茶叶。”鲁迅早年曾在厦门、广州教书,难怪他深晓工夫茶饮法。
巴金的妻子萧珊是浙江宁波人,不知从何外学得一手冲工夫茶的好工夫。抗战胜利后,巴金经常在上海霞飞坊家里招待文友,以《受戒》出名的小说家汪曾祺就是当年的座客之一。他在《寻常茶话》中回忆说:“1946年冬,开明书店在绿杨村请客。饭后,我们到巴金先生家中喝工夫茶。几个人围着黄色的老式圆桌,看陈蕴珍(萧珊)表演濯器、炽炭、注水、淋壶、筛茶。每人喝了三小杯。我第一次喝工夫茶,印象深刻,这茶太酽了,只有喝三小杯。在座的除巴金夫妇,有靳以、黄裳。一转眼,43年了,靳以、萧珊都不在了。巴老衰病,大概没有喝一次工夫茶的兴致了。那套紫砂茶具大概亦不在了。”现在汪曾祺也去世,假如不是他晚年写的这篇充满深情的回忆文章,我们恐怕就无从了解当年巴金夫妇这段工夫茶佚事了。
小说散文家林语堂天性随和、幽默,曾说:“只要有一把茶壶,中国人到哪儿都是快乐的。”(《学习怎样吃》)他的《茶和交友》对潮州工夫茶有过详尽的描述:“茶炉大都置在窗前,用硬炭生火。主人很郑重地煽着炉火,注视着水壶中的热气。他用一个茶盘,很整齐地装着一个小泥茶壶和四个比咖啡杯小的茶杯,再将贮茶叶的锡罐安在茶盘的旁边,随口和来客谈天,但不忘了手中所应做的事。他时时顾着炉火,等到水壶中渐发沸声后,他就立在炉前不再离开,更加用力地煽火,还不时要揭开壶盖望一望,那时壶底已有小泡,名为“鱼眼”与“蟹沫”,这就是初沸。他重新盖上壶盖,再煽上几扇,壶中的沸声渐大,水面也渐起泡,这名为‘二滚’。这时已有热气从壶口喷出来,主人也就格外注意,将届‘三沸’壶水已经沸透之时,他就提起水壶,将小泥壶里外一浇,赶紧将茶叶加入泥壶,泡出茶来。这种茶如福建人所饮的‘铁观音’,大都泡得很浓。小泥壶中只可容水四杯,茶叶占去其三分之一的容隙。因为茶叶加得很多,所以一泡之后,即可倒出来喝了。这一道茶已将壶水用尽,于是再灌入凉水,放到炉上煮,以供第二泡之用。严格说起来,茶在第二泡时为最妙。第一泡譬如一个十二三岁的幼女,第二泡为年龄恰当十六女郎,而第三泡的茶不可复饮,但实际上,则享受这个‘少妇’的人仍很多”。林语堂以白描手法记述了整个饮工夫茶过程,对掌握冲茶用水的描写尤其传神、细致。林语堂是福建龙溪人,对武夷岩茶及其冲泡法自然有相当的实践经验,他不无自豪地说:“这个艺术是中国的北方人所不晓的。”而且还通过他的英文版畅销书《
生活的艺术》,把潮州工夫茶介绍给欧美各国。
(摘自曾楚楠《潮州工夫茶》 P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