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作家梁实秋生前久居台北,对潮州工夫茶也有过深情的回忆。在《雅舍小品.喝茶》中,他赞赏“茶之浓酽胜者莫过于工夫茶。《潮嘉风月记》说工夫茶要红炭初沸连壶带碗泼浇,斟而细呷之,气味芳烈。”接着他回忆青年时期旅居青岛在一个潮州巨商的店里饮茶的情景:“肆后有密室”、“茶具均极考究,小壶小盅有如玩具,更有委婉(空一字)童侍候煮茶、烧烟,因此经常饱吃工夫茶,诸如铁观音、大红袍,吃了之后还携带几匣回家。不知是否故弄玄虚,谓炉火与茶具相距以七步为度,沸水之温度才合标准。举小盅面饮之,若饮罢径自返盅于盘,则主人不悦。须举盅至鼻头猛吸一两下。这茶有解酒之功,如嚼橄榄,舌根微涩。数巡之后,好像是越喝越渴,欲罢不能。喝工夫茶,要有工夫细呷细细品......”
学者、杂文家何满子在其《五杂侃》杂文集中有一篇《工夫茶和活水》,叙说他在重庆饮工夫茶情景:“四十年代在重庆,我曾遇一福建籍的饮茶老饕,此公是个银行家,
生活阔绰,也颇附庸风雅。一次邀宴文士,饭后介倡道:‘兄弟今天请各位来,不是为了吃饭,实是请来品茶。’于是,亲自到厨房去张罗烹水,取出十来把形制不同的小壶,带有各式小杯,令人想起《红楼梦》里尼姑妙玉在栊翠庵请宝、黛等人品茶派头。茶叶据说是空运来的武夷铁观音。各壶放好茶叶后,集中在一个大漆盘中。此公捋袖提瓦水铫,注目凝神,盘空轮注,如晴蜓点水,各壶注遍,居然不洒一滴。又亲自把小壶逐一盖好,片刻,将沏上的头汁一一倾入一个个水盂,再点第二道,盖好壶盖后伫候几分钟,然后手一扬‘请用!’我也正如猪八戒吃人参果,只有跟着座客一同赞道:‘妙,妙!’主人谦逊道:‘其它嘛,都还过得去,今天就是火不理想。重庆的松柴太差,今天我是用的柳枝炭,未免逊色。不过这水倒是上品’。同座的梅林是广东客家人,也懂得点茶经,问道:‘这当然不是自来水,是积的雨水吧?’他犯了与林黛玉同样的错误。主人微微一笑:‘梅先生没品准。这是我上个月到成都去带回来的一坛薛涛井水。’”这段有趣的回忆,记下了大场面饮工夫茶的情况。何满子先生善饮酒,撰有《醉乡日月》,近因小中风而戒口。如能改饮工夫茶,或更有益。
文人笔下的潮州工夫茶,均充满情趣与韵致。他们都不是潮州人,却对工夫茶甚感兴趣以至亲身践履,乐而不疲。限于篇幅,我们无法将各种珍闻一一列举,但仅从上述数例,我们已能多少了解到本世纪前期工夫茶在全国各地流行、传布的情状。随着社会的发展、文化交流的增强和信息传播手段的日趋完善,工夫茶这一中华茶文化中的奇葩,必将愈来愈为世人所了解、熟悉,从而留下更多的嘉话、美谈。
(摘自曾楚楠《潮州工夫茶》 P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