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老家,有一片茶园。
说是茶园,其实还不够“格”。因为那些茶树,只不过是勤劳的父亲在房前屋后、菜地边沿因地栽种的,且“不修边幅”,任其自然生长,显得参差不齐,外人看上去一时还真找不到茶园的感觉哩。可是,不用急。若带你到我家的茶园里转一圈,你会发现,那菜地边的丛丛茶树,行伍分明,互相簇拥,构成了一道道绿色的屏障,俨然是菜地的“保护神”。眼前这景致,一定会打消你对茶园的疑惑。
我家的茶园,虽然没有经过人工的“修饰”,外形并不美观,但它是我记忆长河里一个永不磨灭的希冀!
那时,我们兄弟姐妹6个,家庭负担颇重,父亲那几个工分钱要管全家大小10人吃饭,又要供我们读书交学杂费,家里十分拮据。母亲就在茶园里打起了“小九九”。每年谷雨前,全家劳力便集中到茶园里,沐浴着明媚的春光,及早去摘新茶。早茶价钱好,尤其是“明前”茶,身价更高。母亲深谙茶叶行情,所以当春风吹拂茶园,茶树枝头嫩芽初绽之时,母亲就早早地起床、忙完灶活,便腰系围裙,手担竹篮,喜不自胜地往茶园里赶,直到我们放学回家,母亲还在茶园里采茶,神情是那样的专注,双手飞快不停。那时,我还小,不知道有一首名叫《采茶舞曲》的歌,已把采茶的动作比成“两只公鸡争米上又下”。现在想来,这个描绘是多么的生动和贴切。
白天采茶忙,晚上做茶累,一家人匆匆地吃完晚饭,又围着灶头忙开了。父亲、母亲、还有老奶奶,烧火的、炒青的、揉茶的,紧张而有序地进行。我们兄弟几个则轮流打扇。开始,还起劲用力,不一会儿,胳膊就渐渐发酸。加之锅里烘茶翻动的“沙沙”声,似阵阵催眠曲,使我的眼皮越来越重,继而发生“打架”,母亲只好让我“下岗”,她一人自扇自烘,直熬夜到“成品”出来。其时,我早己在梦乡里遨游了。
做茶的确是辛苦的,而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明前茶”、“雨前茶”、“白毛尖”等等,家里一点也舍不得沏。也许,这笔卖茶叶的钱,早已成了家里的“预算内资金”;也许,我们兄弟姐妹的学杂费,又是其中的一个“计划经济”项目。我忽然觉得,茶园于我家是何等的重要!家有茶园,是一分希冀,更是一个骄傲!
岁月流逝。如今我们兄弟三个都在外工作,回乡下老家的次数少了。每年春茶勃发之际,我的脑海里自然会浮现出母亲采茶、做茶的忙碌情景,那是永不磨灭的记忆呵!记得有一年仲春回家,一般新茶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我想,母亲肯定把自用的茶叶留在家中,上等茶恐怕难觅踪影了。母亲看出我的心思,还没等我开回,就笑着说:“过去咱家负担重,几斤茶叶也能帮大忙,现在你们有了工作,负担轻了,我的脑筋也会转弯,好茶叶给你们留着呢。”母亲的“转弯”,出于我的意料。我用惊喜的目光,把母亲的背影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以后,我结婚成了家。妻是农家女,虽说当教师,但家务事样样精通,内外不分。采茶、做茶更是她的拿手好戏。星期天,我们一道上茶园,采新茶。我的速度当然比不过她,晚上做茶,自然就悉听尊命。一会儿烧火,一会儿打扇,弄得手忙脚乱。妻还教我学揉茶,只见她把刚杀过青的滚烫的茶青从锅里捞上来,然后放到匾内。把它揉成一团,左揉右揉,翻转自如,动作娴熟。可到我手里,老是变“散沙”。坚持几天,才训练有素。汗水终于换来了茶香。
去年秋,我把老茶园改造了一番,今春己绿芽满枝了。双休日,好春光,我得赶回老家去,与妻一道采新茶。原来,家有茶园,情趣平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