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爱喝豆汁,并把喝豆汁当成是一种享受。尤其是五十岁以上的人,差不多都有一份“豆汁情结”。一碗烫嘴的豆汁,几个酥脆的焦圈和一小碟咸香的酱菜,几乎成了北京小吃的象征。
虽是象征,豆汁却谈不上是什么珍馐美味,有人喝得汗流浃背大呼痛快,也有人嗅一嗅便避之不及。我以前对豆汁也是闻而生畏,敬而远之,但凡事都有个接受的过程,对豆汁这种“个性”化食品尤其要耐性处之。
为了传说中的那种回甘的美,我捏着鼻子,试着咂摸,不久便喝出了甜头。于是小口变大口,小碗也换成大碗,心想:难怪会有人开着“大奔”找豆汁,走街串巷把它觅,豆汁的魅力果真不小。
豆汁的历史由来已久,早在辽、宋时期,就被大众所接受。据传,乾隆皇帝还曾派专人到市井检查,看豆汁是否清洁,“如无不洁之物,着豆汁匠二三名,派在御膳房当差。”
源于民间的豆汁摆上了皇帝的餐桌。而在宫墙之外,老百姓的
生活也照样缺不了它。《燕都小食品杂咏》中有记载:“糟粕居然可作粥,老浆风味论稀稠。无分男女齐来坐,适口酸盐各一瓯。得味在酸咸之外,食者自知,可谓精妙绝伦。”
旧时,豆汁多由小贩沿街叫卖。每天下午三四点,小贩便挑着担子,走大街串小巷,口中吆喝着:“豆汁来!开……锅……”声音敞亮,尾音拉长,以引动买主。众人围坐在挑担一头的方盘旁,细细品尝,悠悠回味,人人一副“知足者常乐”的神情。
时过境迁,如今再想喝豆汁,就得走进小吃店,或将豆汁买回家自己熬了。多数人在精神上认为,外面卖的总比自己家熬的地道、好吃。那么,小吃店的豆汁究竟好在哪里?这其中有什么诀窍吗?我认识一位在小吃店工作了几十年的手艺师傅,他可是熬豆汁的行家里手,他说这其中最大的技巧就是火候的掌握。他说:“豆汁要熬得清、汤不分层才算好,豆汁不能大开,要用中火煨着,待锅里的豆汁冒起了小泡,再兑入一舀生豆汁勾兑,如此循环往复,出锅的豆汁就不会解散了。”
他还讲述了他小时候喝豆汁的经历:“我第一次喝豆汁是在五六岁的时候,起初也喝不惯,但越喝越爱喝,越喝越好这口……过去在西单商场、东安市场都有豆汁专营店,豆汁现熬现喝,焦圈现炸现卖,小贩的吆喝可豁亮了,现而今我也干上了这一行。”
同样与豆汁有着不解情缘的还有京剧大师梅兰芳和“西部歌王”王洛宾。抗战期间,梅兰芳客居上海,留须罢演。沪地自无豆汁可喝,大师思之若渴,弟子言慧珠自京赴沪演出,特带四斤豆汁,以尊师长,此番情意被传为佳话。前些年,“西部歌王”、也是老北京人王洛宾在新疆仙逝,据说,他也是在喝完一口豆汁后才驾鹤归西的。一碗豆汁,犹如一杯思乡酒,将人的心境化为灵境,或安于归隐,或作别人世。
喝豆汁,焦圈自是不能少的。相传中国第一首产品广告诗,就是苏东坡为焦圈而作:“纤受搓成玉数寻,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无轻重,压褊佳人缠臂金。”别看焦圈小如环钏,制作上却是大工艺,尤其是费的工夫大,仅饧面一道工序就要4个钟头。
据说,小吃店的师傅们早上四五点就要起来把面饧好,焦圈下锅时,还要有人盯着,用筷子将面坯从中间撑开,成为手镯状,刚见焦黄就赶紧出锅。师傅们在油锅前通常一站就是一上午,二百多度高温的油,连烘带烤,辛苦是必然的。不过这份精心劲儿也没有白费,小小的焦圈也登上了大雅之堂,被授予“中华名小吃”的称号。
任何一道
美食,包括豆汁、焦圈,都是一种
生活美学的呈现,焦圈的焦劲和豆汁的酸味相抵相遮,才能有最好的口感,这其中渗透着对北京传统“俗文化”的精微之处的悟解,即便是朴素平常的便餐小吃,也有道不尽的美味和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