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人吃饭时先上汤,啥子菜都没有品尝一口,就先把“老火汤”灌了一肚子。成都人瞧不起那种吃法,于是发挥极其丰富的想像力胡乱猜测一通,说什么广东天气太热,“老广”们成天挥汗如雨,体内水分损失太多,因此必须大量补充汤水,否则比现在还要瘦小呢;有人说,广东人的瘦小,正是无节制地喝汤所致———尚未吃饭先喝汤,冲淡胃液极不利于消化,世世代代喝下来,焉能不显得肌瘦?有人却认为,汤水给老广们带去灵气,难怪他们到处赚大钱。由此看来,汤水的千秋功罪,确实难以评说,很有一点儿“成也汤水,败也汤水”的意味。
汤水看似寻常,其实大有文章可做。成都人吃饭有许多讲究,即使是普通人家请客吃饭,也会依照凉菜、炒菜、蒸菜的顺序上菜,绝不会乱套。当主人端出一大盆汤,再上一盘泡菜时,那就暗示“本场演出到此结束,朋友们晚安(或午安)”了。如果我们在饭馆里听到“叫堂”(饭店跑堂的人)高声叫道“一份酸辣汤,红重,宽酸”,自然明白那是汤水的辣味要厚重、酸味要浓郁的意思。
汤水的功效不可小看,“原汤化原食”是我们的基本饮食理念。钟水饺、脆臊面、赖汤圆等地方名小吃,时常叫我们难以自恃,多吃一点儿也“没来头”(此处不是指我们出身低微,而是不要紧、没关系的通俗用语),请店家给我们来一碗汤圆汤、面汤或者水饺汤就万事大吉。可是,有时喝了原汤,也不一定可以化掉原食。比如,舶来的大龙虾、金枪鱼、鱼翅、刺身、以及本土的熊掌、穿山甲、果子狸、骆驼峰等珍稀食品,吃者往往不用自己掏“裹兜儿”(腰包),于是“嘴巴要敞开,尽其肚儿‘海’”(胡吃猛塞),喝了几大碗原汤,把肚皮撑得像伊索寓言里的母蛙那样溜圆,恐怕也很难消化那些贵族化的
美食。最令人担心的是俗话警示的“吃瓦片屙砖头,喝桐油吐生漆”,那是再资格的原汤也无法化解的。
鉴于公费吃喝之风愈演愈烈,有关部门就有了“三菜一汤”、“四菜一汤”等明文规定。但是,就像成都人爱说的“你有七算,我有八算;你有八算,我就另干”那样,文件虽然限制了菜的数量,却没有限定汤的内容,那就大做汤水的文章吧。以鸡鸭鱼为原料的汤太低档,龟蛇汤也很一般,最好用一只特大号的汤盆,把什么鱼翅燕窝鲍鱼飞龙一气收编,弄它一个“群英汇”,让一道汤菜的含金量比其余四道大菜的还要高。对此瞒天过海之术,谁能说它超标,谁又能够其奈何哉?
如果我们参加普通市民的小聚会,就得从实际出发,“见势不妙先泡汤”是最佳选择,否则到最后只好吃一碗白米干饭。这条经验屡试不爽,你我都要记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