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性也。”这是我国亚圣孟子所说的一句话。虽然只是四个字,却揭示了人生的两大问题,两大需求。色,也就是性的问题,这里不去说它。食却是人生的第一大问题,“民以食为天”,一日进餐,年年岁岁。贯切于人生的始与终,从母体降生的第一天呱呱坠地睁眼看世界,直到走到人生的尽头,魂归极乐,命赵黄泉,哪一天不与食打交道?
知味难,知人心尤难人的口味有一致的方面,所以孟子说:“口之于味也,有同嗜焉。”
但是,由于人所处的地区条件不同,
生活习惯不同,肯定口味也有相异的方面。早在晋代的特华,就在他的《博物志》中写道:“东南之人食水产,西北之人食陆禽。食水产者,龟蛤螺蛙以为珍味,不党其腥艚也:食陆畜者,狸鼠兔雀,以为珍味,不党其膳也。”随着岁月的流逝,经验的累积,中国各地形成了不少的菜系,如四川菜的麻,湖南菜的辣,山东菜的浓,苏州菜的甜,广东菜的鲜等等的说法。那么,究竟怎么口味才算珍,才算好呢?众人纷纭。
“适口者珍”。这句话似乎大家都能接受。要问这句话的来历,都是来头不少。此话源出于林洪的《山家清供》,其中犯了这么一件事:宋太宗赵匡义(公元937—997年)曾问输林学士承旨苏易简:“食物中最珍贵无比的为何物?”苏回答:“食物定味,适口者珍。”
什么食品最适口,不同地区,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人可能都有不同的回答,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回答也会不一样。宋太宗听了上面那八个字也不甚明白,继续问个究竟。苏易简举了一个例子:“臣的体会是,斋汁最美。臣在一个寒夜,喝了几杯酒,大醉之后,上未盖了几层被子睡了。突然醒来,觉得干温,于是下来到庭院中看到装斋的罐子,顾不上唤未待童,自己用雪洗了手,倒出酸酸的斋汁就喝了几大碗。臣在当时,自以为天上仙厨的莺脯凤脂,也比不上那斋汁的美味。”其实,所谓“斋汁”,不过是清面菜汤而成,不过有止醉渴的功效。因而苏义简醉后会觉得它美味非尼。
这个故事说明了,即使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的皇帝也不见得懂得如何吃,怎样才能吃的好。难怪相传是孔子之孙孔极在《中庸》中写了这么一句话:“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后来曹操之子曹丕,也就是魏文帝也在他的《典伦》中说:“三世长者知服食。”民间也有俗谚讲:“三辈子做官,来会吃、喝、穿。”
综上所述,可见吃的学问很深很大,并不如有些人说那样简单:“吃,谁不会?”因此,怎样使人们在酒楼吃得好,是一个值得很好研究的大问题,非得有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学问并有相当丰富的实践的人,才能担当起指导如何吃得好的责任。
即知味又知人心者才能写好一份菜单经过二千多年的积累,中国菜的菜式已以千来计数。1956年广州菜大赛的统计,粤菜式已达5600多种,四川菜的菜式也已有5000以上,其他菜肴虽然没有川、粤这么多,但对于一般顾客来讲,也会花多眼乱,不知怎么点菜才能吃得好。
而且,当吃饭超出了疗饥果腹的范围和程度,而成为官商应酬,酒食征逐的媒介和手段之后,点菜更成为一件头等重要的大事。总而言之,两三位知己浅斟低酌,倾心交谈,“小二哥”[服务员]自然要担当起推介菜肴的责任。但是,如果要常办宴会,所知有限的“小二哥”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一般较大的酒楼便是由“师爷”[营业部经理]来承担。解放前,这些师爷多半身着高级长衫有的外加马褂,戴上金丝眼镜,俨然一副绅士派头,而今天,大饭店大酒楼的营业部设在大堂(餐厅)前面。因为这个工作需要广博的知识即要有多吃,海吃的经验体会,又要回察言观色,懂得人情世故,差于点菜的本领。的确,编写一些让客人满意的各式各样的菜单绝非易事。
大而言之,当接待的对象是重要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设计菜单更是一件十分隆重的工作。下举两例以说明。1986年10月,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及其丈夫爱丁堡公爵驾临广州。随后便会转道香港回国了。为此,事前最重要的便是订出一些适合女王口味的菜单。这些菜单首先由负责接待的白天鹅宾馆的研究小组拟好初稿。他们考虑女王在访问北京、上海、昆明之时,中国各地的名菜很可能已使女王一行吃腻了,广州的接待谈到清淡可口,而且少而精并且有广东风味。经过有关领导两次“试食”又再反复研究,最后确定的菜单只有六道菜:月映仙兔[广东点心拼盘,由白兔饺、春卷、炸芋角、干蒸烧卖配成]
双龙戏珍珠[明虾、龙虾制成的虾球]
全红化皮猪
凤凰八宝羹[冬瓜盅,内有鲍鱼、鸡粒、花鼓粒、湘莲子、金华火腿、鳖肚、瑶拄、肉柳粒]
乳燕入竹林[由燕窝和竹笙的原料赔成]
锦绣石斑鱼
清香荷叶饭
淋杏万寿果[用南杏和木瓜{别名万寿果}清炖而成]
一帆风顺[水果用哈密瓜的外壳雕成风帆和船体]
金红化皮猪虽不算什么高档菜,但上菜时却被设计成为一个高潮。两个宫女分别提着宫灯作前导,穿着唐朝服装的轿夫一前一后抬着古色古香的轿子,内摆着两只金红色的化皮乳猪,踏着矫健的步伐走进席间,跟在后面的两排6名服务员,用于托着盛乳猪的盘,象舞台上跑龙套般鱼贯而上。轿子围着主宾席走了一圈。此外,乐队奏起了欢快高昂的广东音乐《得胜令》,这种非凡的气派,令场上响起了一阵阵掌声,让宴会达到了高潮。
事后,有的外宾很欣赏这份菜单,要求按此菜单供应。这份菜单以成为提高给中外食客一份富于魅力的菜单。
下面再研究一下江泽民主席在1999年9月27日晚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七楼席开100桌,宴请出席99财富全球论坛的跨国企业家。这些亿万富翁平时吃遍了世界各地的珍肴美味,这次到中国应该请他们吃什么呢?
设计菜单的是一位78岁的老人钟国探。他原任上海锦江集团食品服务中心主任,从1942年始即研究菜谱。上海市长徐匡迪宴请美国总统克林顿的菜单也是由他设计的,曾使克林顿吃得赞不绝口。
锦江集团为了安排好这次晚宴,抽调了上海锦江、和平、华侨、国际等饭店50多位国家高级厨师,组成研究小组,先后设计了几十种菜单供有关部门批示,并经十多次“试操”,终于推出了以川、闽、粤菜特色为内容的佳肴。
晚宴菜单如下:
风传萧寺香(佛跳墙)
云腾双蟠龙(炸明虾)
际天紫气来(烙鳕鱼)
财运满园春(美点笼)
富岁积珠翠(西米露)
鞠躬庆联志(冰鲜果)
取每道菜的第一个字就是“风云际会,财富鞠躬”。许多贵宾边吃边赞,散席时带走了菜单留作纪念。
研究着两份菜单,我们可以发现,设计制订菜单必须从下述各方面考虑:
宴会宴请的对象是“何许人也”,特别是主宾的身份最为重要;
菜单要能体现本菜系的突出特色,展现本餐厅的代表菜式;
宴会的价位
当然考虑的重点还是在主宾的个人口味喜好及其需求。除了个别特殊人物如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之外,对大多数一般食客往往只能在籍贯、年龄、性别及个人偏好方面着眼。
事实上,人作为血肉之躯,归根到底是由物质组成的,每一类人对事物的喜爱偏好必然有其共同的规律,比如最新研究表明,妈妈的口味可“遗传”。美国费城莫内尔化学感觉中心专家说:“如果孕妇很爱吃胡萝卜,那么她们生的孩子断奶后往往比其他孩子爱吃胡萝卜。假如新生儿的母亲偏爱蒜或含有香草、茴香籽的调料,那么她们的乳汁中也分别含有蒜、香草和茴香籽的成分。此外,某一地区的人对食物的偏好也是人所共知的,所谓川麻、湖辣、晋酸、粤鲜的说法。毛泽东是湖南人,邓小平是四川人,经其一生,乡音难改,吃的偏好还是和少年时代差不多。刘伯承元帅是四川开县人,他到了莫斯科还是想吃回锅肉以至后来他去苏联带了四川厨师。
其次,年龄上的区别也很明显。老年人牙口不好,比较喜欢吃甜烂的食品,求清淡,对硬的食物,已显得“心有余力不足|”。
而劳动人民中的青壮年则喜欢吃大块肉,如红烧肘子,东破肉之类。而青少年似乎偏爱响脆油炸的食品。
再次性别的影响也不可忽视。女性多中的人喜欢吃甜酸之物,绝大多数中意啃三鸟的翅膀和脚爪。此外,还应考虑厨师的技巧艺术,原材料和烹调设施设备。当然,这三者中人的因素第一。名厨之所以难能可贵就在于他能调和出美味佳肴。名厨能够根据绸剂之物,相物而施,“凡物烹成,必需朴质,要使清者配清,浓者配浓,柔者配柔,刚者配刚,方有和合之妙”。同样的原材料,不同的人烹制后可能有天地悬殊,名厨的生作给食者一扫而光,而生手的成品则可能试尝即弃,无人问津,与三星酒店的菜品有时反而赶不上某个大排挡,就是当厨者的厨艺高低不同所致。高超的厨师能够全面考虑食客的饮食习惯,用餐的时间,上菜的先后灵活地把握味道,让食客吃到嘴里的都是“好味道”。因此,厨掌握顾客的“食性”是很重要的。关于名厨,另有文章论述。这里从简。
小康的时代呼唤点菜师
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中,中国人民创造了璀璨的和丰富的饮食文化。但是,坦率地说,其实,这些饮食文化和饮食
生活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人才能享用的。鲁迅先生用他那无情的笔一针见血地指出:“近来常听到本国人和外国人颂物中国菜,说是怎么可口,怎么卫生,世界上第一,宇宙间第N,但我实在不知道怎样的是中国菜。我们有几处是嚼葱蒜和杂和饼,有几处是用醋、辣椒、腌菜下饭,还有许多人是只能舔里盐,还是许多人是连也没得舔里盐。中外人士以为可口、卫生、第一而第N的,当然不是这些;应该是闽人、上等人所吃的肴馔。”《华盖集续编:马上支日记》
解放后,人民
生活有了提高,特别是开放改革后,温饱问题已在绝大部分人口中得到解决。同前,正在想小康时代全面迈进。过去上酒楼餐饮的只能是上等人。而在现在,则有很多人都可以有条件去讲饮讲食。据中国社会科学院测试得,我国中等收入阶层正以10%的比重增长,1999年达到19%,可望在2020年达到40%左右。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测试标准,家庭财产在15万元—30万元间称为“中产”。同钱中国城市居民中有49%的家庭符合这一标准,最终可以推测出目前总共收入阶层人数占全国人口的19%左右。
19%那就意味着有2亿6千万人左右。他们中大部分人上酒楼饮食的机会甚少。应该说他们中大多数人不懂得怎么吃好。承需有指导他们吃好、喝好的人。
操这种职业的人目前已在长沙出现。这就是电菜师。现年32岁的斯琴原是干了8年的报纸编辑,因为从小嘴馋,参加工作后,她的工资都放在饭桌上。长沙各种档次的饭店酒楼都被她吃了个遍,连小吃摊也是如此。因而她积累了许多吃的经验。她的朋友都知道她是一个很有一手的
美食家。因此,每当有外地朋友来长沙,都请她去“导吃”。斯琴点的菜从色、香、味到品种搭配,分量多少,口味浓淡都恰倒好处,让大家吃得非常满意。
一次,她西安来的朋友去一家新开张不久的酒店吃饭。临近结束时,老板亲自送上赠菜“蟹黄馓子”。斯琴一看当即委婉拒绝。不要钱白送也不吃,令老板十分不解。这位
美食家解释:“考虑到西安人肥、腻、鲜的饮食特点,我点的菜倾向于脆、清并以适度的辣菜调节,口味的湿度变化可以给人身在异地的新鲜感,从而刺激胃口,而细腻的“蟹黄馓子”与已点的菜肴特点相冲突。”斯琴说:“一顿饭的成功与否,与最后一道菜关系甚大。如果最后一道菜处理不当,将破坏整个晚餐的回味感。老板听后茅塞顿开,盛情邀请斯琴利用晚上时间为该酒店客人指定每桌的赠菜。没想到,此后来酒店的顾客满意率大大提高,生意日益兴隆。一个月后,来吃饭不得不提前订座。”
斯琴的成功引起一间
旅行社的注意,经理聘请她带一个50人的团去三峡游玩。她跑遍了长沙的“重庆火锅城”,并钻研资料,一路上让团友吃得很开心,并且比历次花费都少。游客回去一宣传,马上给
旅行社带来了几批游客。经理大喜之下,发给斯琴2000元“辛苦费”。这是斯琴第一次靠点菜挣来的酬金。与此同时,斯琴还兼职当了一家四星饭店的“特邀膳食顾问”,每逢重要客人的光临,都由斯琴安排客人的膳食,渐渐地,这一间四星级酒店的名声超过了一些五星级饭店。从此,不少酒店、酒楼都争着请她去做点菜师。2000年11月,斯琴辞去报社编辑的职务,专职干起“点菜师”。
她先后为刘德华、王菲、钢琴王子理查德·克来德曼,国家足球队教练米卢,香港的大富豪等人点过菜。眼下,她有意成立一家“导吃公司”,培养一大批“点菜师”。
这是一个偶然的现象吗?不是,偶然中包含必然的真理。这是一个个别的事例吗?不是,个别中包含着一般的需求。这一成功的事例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启示:广州是一个比长沙更发达同时也更大的城市,南来北往,进出国门在广州停留的人很多,加上广州居民素来讲饮讲食,他们需要更多的有水平的点菜师为他们服务。
我们作为广州市旅游商贸学校的烹调专业,从中也得到很多的启发。市场既然需要点菜师,呼唤点菜师,我们就义不容辞地要担起培养点菜师的责任。
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任务,估计困难不少,因为从前还没有这方面的培训计划,更谈不上什么经验。但是,问题提出了,任务摆在这里,就得有人来承担。根据我们的情况和条件,我们有信心来吃这个蚝蟹。
至于具体如何计划、行动,那是另一篇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