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西裔朋友黛安娜经常说一些慧语,比如她说:“任何菜只要放了酱油,尝起来都是中国菜的味道。”放了酱油的炒菜,点中了中国菜的穴道。什么菜只要是放了酱油配上葱姜蒜,就可以冒充中华大菜了。为此我还查了一下中餐菜谱,除了甜食和汤外,真没几样是不需要酱油的。所以说,判定某人是不是中国人,只要看他骨子里有没有一股酱油味就行了。
我的母亲是个化学专家,更是一流的烹饪高手,天生的善于调配各种
美食。她把
美食家的基因也多少传给了我一些。吃是人生一大享受。萧伯纳就说过:天下的爱没有比爱吃更真诚了。母亲做的菜南北混杂。到现在分不清她做的到底是潮州菜,还是北方菜;是川味还是粤味。她是南方人,饺子却包得最好。只要是妈做的菜,哪一样都好吃。每一样好像都缺不了酱油。
我从小跟母亲学了几手,现在也能够无师自通,举一反三。虽然现在每天喜欢的是简单的面包夹奶酪,咖喱羊肉配白饭,但无论是奶骆还是咖喱,我都喜欢放几滴酱油。我的玛雅大菜能够融汇东西南北四方文化精髓,土洋结合,以儒释道为辅料,配以尼采叔本华哲学为麻辣味,《诗经》为高汤,酸甜麻辣,味道厚重。
在海外,要是哪家超市离了就能闻到酱油和咸鱼味,这家超市准是华人超市,错不了。记得小时母亲叫去打酱油,脚还没到杂货铺,隔了老远就能闻到柜台上酱油的咸香。
中国酱油的前身是“酱”。早在商周朝时期就开始生产了,而且品种还不少,包括豆酱、麦酱。直到南宋林洪的《山家清供》上才出现酱油一词。孔老夫子肯定是喜欢吃酱油的卤肉的。据说有的百年老店的卤水餐酱汁,传了上百年也没换过,那该是个什么味儿呀?
按说洋人也有酱油。乌斯特郡酱油大概是最近中国酱油的洋调料。其实它原是印度的调味酱油,英国人把这个方子带回国,在英格兰中西部制成了第一瓶英国口味的酱油。
说到中华的大菜,粤菜里最有味道的是汤。那可是浑厚的汤,放在大陶瓮里,煲上几个小时甚至一天,煲得火都老了,要不怎么叫老火例汤呢!如果拿饮食与音乐类比,日本的寿司像是清唱剧;粤菜馆里的火锅是交响乐;四川火锅呢,该是现代重金属摇滚。北方菜系的鲁菜豁达豪爽, 一上一大盆。有个北京的朋友被新婚的上海妻子家人请去吃上海城隍庙的小吃,吃得那个难受,他说:每个碟子上只放一小口的食物,塞牙都不够。
酱油还有极大的社区凝聚力。刚出国,到的第一站是个天涯海角的边疆小镇。那个镇的小店根本就没有酱油买。很久很不容易才进一次大城,想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酱油。我有远房的前辈舅公,早年下南洋做苦力,乘船飘洋过海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大麻袋酱油膏。他脑子好使,知道这酱油到了番人的地方就变成了金条。所以一下船,就把带来的酱油膏兑了水卖给当地的华人同乡。这一下就做开了,就一发不可收拾,越做越大,靠着这酱油一步步成为当地的“首富”和侨领。
我们都是柏杨先生说的“酱缸”文化里来的。台湾人,大陆人,香港人,反正都是用酱油腌出来的,何必分得那么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