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我自己乃是地道的南方人,祖祖辈辈们中间都无任何一人和北方人有血缘关系。但我却有两点像极了北方人:一、喜凉畏热。不管是当年身材苗条还是现在体态臃肿的时候都是如此;二、嗜好面食。无论是面条、饺子、抄手、包子、花卷乃至大饼等等均是来者不拒。一句话,南人北体,异质也。当然这些面食里面最爱的还是那碗面条。据说面食特养人。所以我有今天的“富态” 体形和多年来钟爱面食是分不开的。
我家原来住在德盛路,住家的对面有条小街名为马王庙。就在这条小街的街口上有家小面馆子,而我的这个故事讲的就是这家馆子和它的人们。
我至今仍然有个习惯:”做生不如做熟“。很多事情在没有了解清楚或者没有人推荐之前一般是不去碰的,吃面同样如此。所以,当这家馆子已经在我视线里重复出现了四五年之后,我却一直是无数次过其店门口却不入————原因当然就是不了解而且印象也不算好,很破旧的一个门面,灶台连带吃面的地方一共就只有一二十个平米(后来这家店紧靠的住宅区拆迁,它又临时占了人家一些地,面积扩大了一些。但吃面时看见周围那些荒草、废弃的砖瓦等建筑材料以及不远处民工的搭的窝棚等等,感觉是很奇怪的)。
但最让我不解的是,就是这么一个破旧的小店,每天都是门庭若市,中午十二点过一点就基本没有位置了,就这样还看见有食客端来一把板凳当桌子然后当街大嚼。难道真是酒好不怕巷子深吗?好奇心驱使我在某个周末的中午决定去瞧瞧这个和我做了多年邻居却一直无缘一会的地方。
就在那个周末,中午阳光普照,天气很好。我按习惯在家门口买了一张报纸然后踱进这家馆子。
当时好像还有点早吧,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位在吃面。老板一看见我便朝里面一声大吼:” 上买主了,一位!“ 中气之足,声音之响让我有平地起焦雷的感觉。 坐定,根据观察叫了一碗它们店的拳头产品———排骨刀削面,还又另加了一元钱的排骨,名曰“豪排”(豪华型排骨刀削面的简称)。此名让人一听就忍俊不禁,一碗面都能取出这般有意思的名字,看来老板的道行不浅。
在等待面好的时候服务员给我端来一碗开胃的好汤。其实说是好汤都有褒奖它的意思了,说穿了也就是一碗切成条状的莲花白兑滚烫的面汤而成。除此之外再不曾放任何作料。
但怪就怪在,你如果轻抿一口汤然后再夹几片莲花白入口的话,一种非常清爽的感觉就油然而生的,用俗话说就是”清香清香的“。而且这股清爽的感觉过去后食欲就被无可遏制地唤醒,馋虫大动,就等着面上来了。
少顷面至,汤料颜色为暗红色,给人的感觉汤水很粘稠(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是放了芡粉之类的东西后来询问老板时被其否认),但没有糊成一团的感觉。排骨做工尤其精致,我们成都话里有“呡嘴儿排骨“之一词,意为看似个大却并无多少肉的排骨。 而它的排骨却个个个头丰满且入口化渣,很有味道。
再品其面条,可谓削得恰到好处,既有嚼头又大小合适,让你有在每吃进一口内心中都极其渴望下一口的感觉。直到将其全部吃尽方才罢休。
还有这么一段插曲,我在吃面时注意到桌上摆的一盘生蒜,蒜不好,不是那种“独独蒜“,而是”瓣蒜”,不过这到无所谓。有次正在大块朵颐时老板提醒我:”你剥几瓣蒜,然后吃几口面再咬口蒜试试。”我照办,感觉真是好极了!生蒜的那股辛辣的味道非常刺激食欲,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达到了杀菌的作用。以前不理解为何北方人吃面时老爱手拿一瓣蒜,至此方才豁然开朗。
理所当然的,我成了那家店的常客。几乎是在每个周六中午,我都会夹着份报纸踱到店里吃面,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店的老板有着超群的记忆力,他既不端面也不下面只负责喊堂和结帐。无论是多复杂的品种,他都能在极端的时间内为你报出总价格。我有次故意试他,找了七个人一起去吃。每个人要求都很复杂,完了后我们自己偷偷合计了一下总价格。当最后出门时走到他面前时,他只沉默了十几秒钟就很流利地报出总价格。和我们合计的数字分毫不差! 实在令我们佩服不已。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行行出状元”啊。
前年的11月28日,那天我不会记错。真是鬼使神差,那天从上午起我就坐卧不安,心中一直念着去那家店吃面。等我去了后坐定等待面到时,听见旁边一个客人说一个服务员:”今天手不能抖啊,最后一天了。” 我当时吃了一惊,结帐时和老板第一次聊起天来。原来,这条街要扩建这家店要拆了。 直到这时,我才仔细地观察他的样子:留着很杂乱的胡子,身上倒是比较干净。那双眼睛虽给人感觉比较倦怠却不失睿智。
我笑着问他会迁到哪里去啊,他笑笑说可能会搬到庆云街那边,当然,如果口岸不满意的话也许就...... 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笑说不和你聊了今天客人很多我们还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的,说完又声音哄亮地招呼客人去了。
我一直有侥幸心理,次日以及后来好几次都去那家店看过,果然就在那天之后他们就搬走了只留下了一个被贴上了封条的空店......
数月后,我到他所说过的地址周围去看过,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看来他真的如他所说,”如果对口岸不满意,也许就......“。
此时我才明白,我再也吃不了那碗面了,我永远地失去了那碗面。许多东西都是在失去的时候方才明白它的珍贵。
这家店,叫“美味小餐”,很朴素的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