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城向来具有大都市其海纳百川之气度,这只须从三两点关于小吃的渊源考据即见一斑。
一如现今遍布西京,且已经涉足省外设店经营的贾家灌汤包子即来自中原河南;二如在西京立足已愈半个世纪的糊辣汤便是被河南流民引进关中;再如仅上溯二十年前后,于西京由个体商贩率先打出的传统食品“新鲜”吃法的酸汤水饺等……。这些吃食其实已经立足西京,并且为当地民众接纳,亦不被后来人以为是外来食品。所以他们就是西京食谱了。
上述食品多为泊来或者嫁接改良成为现在。如果说有产自外省,却已不在外省存在而扎根于西京,且已近一个世纪的有一种食品,恐怕就连在西京长大的人也要难信了。我说得是“梆梆肉”。
再早我见街头就地薰制梆梆肉者,是将煮熟之猪大肠架在盛满锯末的铁箱上的金属网筛上,用燃烧锯末后余烬的白烟捂盖恶薰,这恐怕是梆梆肉注定最终在现代社会中必将灭亡的根本原因。由于传统的薰腊肉食存在极度致癌隐患,一些大城市已经采取香味制剂来弥补消费市场对于味种的需缺,薰味亦然。
梆梆肉则不然,自来梆梆肉就不登大雅之堂,辉煌之极也仅在一城一池,如今却又要衰落了,这不正是不事张扬的布衣百姓的性格么?兴许为了这个,梆梆肉就一直为我注意……
梆梆肉——以猪大肠为主料,可谓单一。故,全在于薰作。其成品外酥内瓤,色泽明亮;肥不腻,瘦则不柴。
梆梆肉故里该是河北保定,但我于北京居住多年,多次于保定寻访未果,倒是越发对西京的多见梆梆肉心存狐疑——梆梆肉到底是产生在哪里?
此次赴西京探访,方知奥秘其里。
民国年间(我于网端查寻史料,有说三年即1914年),河北保定有叫张三的来陕于土地庙什字加工薰制肉肠。因贩者多背椭圆形木箱,执木鱼状梆子,取其敲击木鱼状梆子且吆喝过市而得名为“梆梆肉”。张三经营梆梆肉直至1985年过世。其经营铺面“诚信和”馆子便搬至小南门内什字以西路南。另据说有叫“天发芽”的亦为著名,且位置也在小南门里,后因城市改建而失踪。如今我访问得是前者“诚信和”……
[原料]猪肉及其肠、心肝、肺肚,付以豆腐干、鸡蛋,配精盐、麻油诸调料熏制
[制作]将猪大肠翻洗摘油、漂洗笊肠后入锅除腥去腻。另锅调料汤煮沸,放入大肠,文火炖煮,出锅空水后进入薰制过程。关于薰制,众说不一,兴许这些正是张三的秘密。但本文前头所描述街头野景多少披露了制作原理。
我去了西京小南门里的“诚信和”,种种迹象表明,此间为梆梆肉的传人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