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的面食博物馆
西安是文物古迹的博物馆,同时也是一座天然的面食博物馆。唐代诗人孟郊曾吟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比之长安的花,长安的面食之繁多之丰富,就是十日一个月也是看不尽尝不遍的。
仅面条一项,就有岐山哨子面、杨陵蘸水面、三原咯嗒面、关中浆水面、户县汤摆面、耀县窝窝面、乾县鸡面;还有著头面、彪彪面、翡翠面、卤面、烩面、刀削面、米儿面、扯面、棍棍面等几十种上百种样式,可以说,到了西安就等于到了面条的世界,眼观鼻闻的都是面条的灿烂与馨香。
没人说得清面馆到底有多少家
西安最多的不是秦砖汉瓦,而是面馆。西安的面馆到底有多少家,恐怕没人能说得清。走遍大街小巷,见得最多的就是密集匝堆、热气腾腾的大大小小的面馆,从早到晚,食面大军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去,从没见哪家馆子的位子空过。
除了面条,还有麦科食品如闻名天下的羊肉泡馍、葫芦头泡馍、灌汤包子、饼子、馒头、饺子及逢年过节用于增加喜庆气氛的面花面人、民间艺术的瑰宝之一面塑等,西安完全是一个开放式的面食博物馆。
彪彪面·蘸水面·岐山哨子面:
秦腔里的净和旦
彪彪面,
西安男人最喜“喋”
众多面条中,西安人普遍喜吃爱吃的首选彪彪面、杨陵蘸水面和岐山哨子面。关中八大怪中的“面条像裤带”,指的就是彪彪面。
彪彪面应读为“biang biang”面。古今字典上都查不到这个字,西安人自己生造了一个像工笔画一样的怪字。西安的彪彪面馆大都挂有手书这个字的斗大牌匾。
彪彪面的光滑度、柔韧度和耐嚼度全是靠手揉出来的,揉好的面,用杠子反复叠压成铜钱薄厚,再切成寸宽的长条,抻起一条面,双手舞动,在案上用力甩击,发出一连串“彪!彪!”的响声,煮过几滚的面捞起,盛入粗瓷大海碗里,或油泼,或浇上腊汁肉,或蘸蒜,非常好吃。
西安男人去吃彪彪面,通常不说吃,说“喋”,比吃来得生猛、粗犷、豪壮。盛面的碗大都比南方人的盆还大,用的是耀州粗瓷海碗,尖岗尖岗一海碗面端在食者面前,人的头就埋伏下去,只听得一阵“呼呼噜噜,吸吸溜溜”的咆哮,直吃得碗尽汤干热汗淋漓,方才抬起头来,畅快地呼出一口气,这哪里叫吃,这叫“喋”。
杨陵蘸水面,不论碗论根卖
彪彪面吃起来还嫌不够长,便有了杨陵蘸水面。这种面条宽3到5厘米,长1.5到3米,厚2到3毫米,盛到小脸盆里。脸盆里水清汤宽,除了盘旋着玉带样的面条,还伴有菠菜、苜蓿、豌豆苗等,菜青面白,荡漾在清水里,真正秀色可餐。
食彪彪面时各人面前放一只汤汁小碗,汤汁是由番茄、蛋花、口蘑、海参、玉兰片、姜、蒜和红辣椒组成,味道微酸略辣。从盆里夹起一根面的头,浸入汤汁中,且吃且拉且蘸汁,一根面吃完也不能中断。
这种面的价格不是论碗而是论根,一根面一元钱,有客进来,往往冲着服务生减:来三根!来五根!服务生冲着里间也喊:三根!五根!这种豪爽独特的吃法,在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家。
歧山哨子面,精致婉约女人爱
像西安人粗中有细,豪放中有婉约一样,西安的面条也有精致婉约的一面,这便是岐山哨子面。
岐山是距西安不远的一个县,是西周的发祥地。岐山哨子面的历史源远流长,据说是周文王姬昌首创的,又叫“和气面”、“亲民面”。
此面总结为九字令:韧柔光,酸辣汪,煎稀香;依次指面条之质、调料之质、汤之质。还有一特点就是只吃面不喝汤。
岐山面须擀得薄如纸,切得细如丝,是一道精工细做的巧活。旧时的关中平原,以能擀此面者为女人的本事,民间婚嫁有一习俗,新娘过门的第二天上午,专门有一个擀面的隆重仪式:新媳妇亲自上案擀面,以显能耐本事。故女儿七岁起,娘便授其技艺,搭凳子在案前使擀杖。
现在西安男人普遍喜欢吃彪彪面、蘸水面,而西安女人喜欢吃岐山哨子面,前者是秦腔里“净”的嘶声吼叫,后者是“旦”的幽怨绵长。
贾平凹离不开陕西的奥秘
江浙人遍天下,可西安人却较少往外跑。外地人一般认为西安人观念陈旧思想保守,心思手脚让大雁塔、碑林、半坡村和古城墙给绊住了,实际上是关中的小麦牢牢吸引了他们,令他们舍不得这口面远出。
名作家贾平凹由于身体原因,多年来一直想到南方较温暖湿润的城市
生活写作,可每次出外不到10天半月,他一定有气无力、口舌生疮地回来了。下了火车或飞机,他并不先回家,而是急猴猴地直奔同盛祥、老孙家泡馍馆或彪彪面馆,结结实实地喋上一海碗羊肉泡馍或油泼辣子彪彪面方才罢休。他用浓重的商洛口音感慨道:“外面啥都好,可没一口好面食,就啥都不好喽!”
人不爱国胃爱国
有一年陕西省作协组织作家团到加拿大参观访问,原计划去10天,到了加国后,前三天大家都废寝忘食地看新鲜,到了第四天,面瘾发作了,一伙人在多伦多大街上到处找面馆,第六天还未吃到一口像样的面,一点兴致也没有了,就提前回来了。
西安某大学有一教授学者,思想开放、观点犀利,对当局的政治体制颇为不满,十分向往西方的民主自由,去年好不容易争取到去欧洲某大学做访问学者的机会,原定两年。走时一副“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绝情状,不想未满一年此公就回来了,原因只有一个:那地方找不到关中麦子炮制的面食。大伙为此事打趣他时,他拍拍肚子叹口气道:“没办法,人不爱国,可这胃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