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早上都起得早早的,去大芳斋吃蟹黄汤包,她喜欢吃汤包。
她每天都是一个人去,拎着只黑色的公文包,不时尚,也不落伍。神情不焕发,很落寂。听人说她好像三十多了,却从未见她带小孩子来过。
大芳斋的蟹黄汤包很出名,是这座城市最活色鲜香的精致细节。
她很准时,7点一到就迈进店里,选张干净点的八仙桌,把包放在长条凳上。食品照例是一碗小馄饨,再加一笼汤包。蒸熟的汤包雪白晶莹,皮薄如纸。但是端上来却是冷冰冰不带一丝热气。这只是冷漠汤包的外表,别给它的表象迷惑了,如果你一不小心,里面的汁水保证会烫到嘴唇。外表与实质反差之大,大概只有云南过桥米线可相媲美。
她的吃相很优雅,而且一看就是老手。
汤包不能张嘴就咬,否则汤汁会溅一身。她用齿尖小心地在汤包上方细细咬破一点小孔,然后慢慢用吸管吸尽汤汁,加点陈醋进去,最后一口送到嘴里。我从没见过一个女人有如此美好的吃相。
有一回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看得她脸微微有点红了。
我说我感觉你很像汤包,外表很冷漠,但是里面却热力无比。
她摇摇头,指指刚被吸干的汤包。
吸干的汤包卖相很难看,扁塌塌,干瘪瘪,有气无力地趴在蒸笼里。
她说自己就像这只被吸干的汤包,全身上下已没有了精气神儿。外表冷漠,内心也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丝热情,每天过着疲惫的
生活。
我笑了笑,是谁把你吸干的呢?时间?爱情?工作?
你说呢?每只汤包的命运就是被人吸食。
有没有想过让别人用热情把你填满?
她笑了,很少见到的灿烂笑容。
填满为了再次被吸干?吸干后再填满?
什么时候是终结?每一只饱满的汤包对应着一个贪婪的主人。
我无语。
她依旧每天起得早早的,去吃蟹黄汤包。
我依旧看她吃汤包,看她消灭每天那一笼为她而生产的汤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