俚语说得好:“拜年拜年,瓜子朝前;板凳坐坐,瓜子嗑嗑”,“香在嘴里,甜在心里,十里百里,还在肚里”。所以家家都得提前炒年货。
厨房里,灯火通明,炉火通红。将近半锅的葵花子,“哗”地向左,“哗”地向右,哗哗啦啦,既有节奏,更有韵律。不须多时,便可听到葵花子毕毕剥剥爆裂的声音,拈一粒放在嘴里一嗑两半,脆绷绷,香喷喷。花生要与沙子放在一起来炒,这样传热均匀,不至炒糊。
揾米花糖、芝麻糖需要技术。揾米花糖,首先要把白糖饼子放进锅里稀释,然后把米花倒进锅里拌匀,趁着糖稀尚未凝结的那阵热乎,赶快用手把米花攥成一个个鸡蛋大小的团子。不一会功夫,那白中带黄的糖团子就会装满瓮子。
炒芝麻的火候最难掌握,多一把火,糊了,少一把火,不香。芝麻里放多少糖也有讲究,糖多了,揾出来的芝麻糖太板,咬不动;糖少了,芝麻糖一碰就散,弄得衣服上、嘴巴上全粘着芝麻,吃相不雅。
油炸食品也是不可缺少的年货。将上等的白面加糖水揉透揉熟,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撒上芝麻,按紧,再用刀划成无数个长方形的片片。油锅滚开,立即把这些片片放进锅里。油滚片翻,眨眼功夫,这片片全变成圆滚滚的柱体,这就是“大老贯”了。“大老贯”是用来散给拜年的孩子们的,一人一大把,乐得孩子们一个劲地往嘴里塞。
春联是一家人对外的“门面”,亦是一家人对新的一年的期盼和祝福。写春联的书家,是特地请到家中来的,不仅要热情接待,还必须周到服务。
书家进门,洗脸、净手,再敬香茶,这才抬出八仙方桌,拿出成卷的红纸,然后扳着指头,报出家里的门数,说明是厨房还是仓房,是老人房间还是青年人房间。书家这才站起身来,把红纸分门别类地裁好,放在一边备用。
写春联,首先写大门的。大门上的春联用纸最好最大,大红洒金,从门头贴到门底。写大门的春联,书家最认真,联语不能千篇一律,要有文采,还要写出主人家的特点。书家临案闭目片刻,然后润笔,屏住气息,挥毫疾书,刷刷刷笔下生风,一字字凤舞龙翔。主人家这时恭恭敬敬地站在八仙桌的下方,双手拉纸,缓慢移动,生怕渗墨、漏墨。
在一片啧啧称道声中,书家写完了大门上的春联,坐下来缓口气,继续写其他门上的春联。其他门上的春联也是各得其所。堂屋是“堂前无限乐;花下有余香”;老人卧室的是:“辈辈含情,后辈递茶前人暖;人人献爱,前人栽树后人凉”;新婚儿子儿媳妇门上的春联,写得既文雅又传情:“当门花并蒂;迎户树交柯”。厨房门上的春联诙谐、幽默:“香引天外客;味招洞中仙”。正方形的红纸上,写上“福”、“寿”、“福禄寿”、“招财进宝”、“只见财来”。一副副条幅,更是隽永:“新年发笔,笔上生花,花中结果,果然大发”,顶针手法的妙用,多了几分趣味。
最小的春联要算贴在鸡笼、猪圈、牛屋上的,但是也千万不能忽视,“牛头兴旺”、“鸡肥鸭胖”、“猪有牛大”,虽然不文雅,却是老实话。
写春联,从东家写到西家,从早晨写到黄昏,写出了节日的喜庆,写出了老百姓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