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起行囊的那刻,未必知晓它的意义,许多年以后,当你回味起那段旅行时光,才发现,记忆的沙漏无法滤过,岁月不能剥落,因为它是你心头无法抹灭的一点光。
那次旅行,是和谁在一起?又是去了哪里?时光飞舞,阳光无声地碎在手心,目光痴痴里回到过去,是甜蜜、是感动、是顿悟,也许未来许多的轨迹就在那之后,不知不觉改变了方向。
长白山:想起大学时代
火锅:1982年出生,观点新锐、文字犀利的生活编辑和娱乐记者。
前几天,东北的同事在张罗着回家乡的机票,感叹着价格是多么多么昂贵。我的脑海里就立刻浮现了我那来自东北的大学同学瓜瓜穿着拖到地上的羽绒服,脸通红,不小心把“麻雀”说成“家巧”那窘迫的模样。是啊,不知道东北的现在是不是在下雪。听说那里的人都很怕冷,因为房间里都有暖气。
我是一直没有机会去吹那里据说是一进屋就要脱成夏天的暖气,但是我忘不了的是东北的夏天。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十几个大学同学,坐硬座,互相睡在对方的肩膀上,像战士一样从上海挨到长春,一路向长白山进发。长春依旧炎热,居然不亚于上海,从长春转卧铺坐到长白山脚下的小镇,我们在黄姓辅导员的带领下大闹列车厢。卧铺居然没有空调,列车员用傲慢的眼神看我们这些热血沸腾的学生,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我们气愤得卧倒,结果半夜醒来到处找被子盖。原来列车向长白山进发,季节却在后退。到了早上,满车厢的新鲜空气,窗外全是微微潮湿的绿色植物,一如年轻的我们。
到了镇上,全是巨大的西瓜,5元钱一个。肉串2毛钱一串,我们有到天堂的感觉,从此不再喝水。住的地方也是10元钱一个晚上,三五个人睡一个巨大的炕。中午饭在小饭馆里解决,大家入乡随俗地讨来酒喝,隔壁桌完全不认识的人也会过来敬酒,找的理由是“我们也是同学聚会。既然大家都是同学聚会,喝!”晚上去老乡家吃大脸盆装的猪肉炖粉条,大颗大颗煮熟的玉米棒子都爆出白色的浆汁。老乡的妈妈比爸爸更能干,端出一排自己泡的各种药酒,瓶子从大到小地排列着,第一瓶是大瓶的萝卜酒,第十瓶是最好的人参酒,需要一杯一种地往下喝,最后才能品尝到人参酒的味道。我喝到第三杯黄瓜酒就倒地了,直接睡在乡亲们的地板上。第二天谁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喝到人参酒。夜里,热情的旅店老板怕我们冷,临睡前帮我们这些外地学生把炕烧热,整个上半夜我都暖洋洋热烘烘,梦里不知身是客。
上山,上山。上山前我一路在担心着天池怪兽,据说有缘人才可以看得见。但是我不想做有缘人,我幻想天池那么大的怪兽会突然出现,把我们一行人全部吞进它那几亿年的嘴巴里,从此我们就进入了宇宙黑洞,再也回不来。后来才知道我们根本去不了天池边上,需要上到半山腰。天池就在盆地,然后我们趴在盆子的边缘上往下看天池,其实也就是就着悬崖往下看,天池在好几百米以下。上到半山腰,司机才一喘气,转身问我有没有看到刚才的一个大拐弯,“刚才没敢告诉你们,就在昨天,大拐弯那里,一辆车下去了,全是黑龙江来的学生。”我心跳加剧。
没想到山上是火山地貌,没有树木,到处都是红黄色的土石堆。很漂亮。但是边缘也很窄,一面是上来的大坡,另外一面就是悬崖,悬崖边开着花,下边就是天池。我们手牵手走在边缘,放胆的青春。但是走在最后的我却很快松了手,远远看着他们,笑。一些超越年纪的东西在心里漫漫长起来,一如悬崖的边的花。
下山以后,我的心踏实多了。山上的一切都像是幻觉,巨大的虫子以及花朵,全部都不是都市里的产物,只有我们是……一晃好多年过去,依旧可以闻到山顶上石头散发出来的味道。记忆与味道最为关联。
毕业后,那次旅行的朋友们,都各奔东西。那个时候我开始明白,集体的旅行是世界上最伤感的活动,因为我们将拥有的亲密时光,是无法在旅行后依然维持多年的。我们的记忆都留存在了照片里,从那以后,我也不爱照相了。人们总是为了证明自己去过那里而站在种种纪念物前合影留念,其实,又是证明给谁看呢?
而青春的尾巴,也是想抓也抓不到的,一次次旅程,眼角开始蔓延细纹。唯一欣慰的是,瓜瓜还在我身边,她也长了细纹,还比我多一根。哎,少女的烦恼不再,我得动身去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