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曾经是玩物丧志被劝退学的坏学生,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宾州大学建筑研究所;他收藏了30年的玩具,还为这些宝贝们在日本专门买了一套公寓,他的理想是在退休后开一间玩具博物馆;他在认识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太太的第二天就跑去她家求婚,第三天两个人就注册结婚;他会因为看日剧韩剧甚至超级女声而哭得稀沥哗啦;他的快乐永远停留在10岁。
13年前的国庆,尚在台湾大学教建筑的刘宇耕听从一位风水大师的建议,决定到大陆开始新生活,一个月后,他把家搬来了北京。
这个自小就觉得这世界不符合理想,还曾经因为不适应美国建筑师事务所刻板严谨的工作环境而几乎放弃事业的46岁男人,终于用13年的时间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他把建筑设计说成生意。
现实和梦想差距再大,他还是学会了在只属于他的玩具的世界里找到平衡。
“其实我是用玩具来逃避我的一生。”
印象里,之前接触过的成功的建筑师都和艺术家是比较相似的,一定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思想和行为,确实,这是个创意的工作,不适合中规中矩的人。刘也是这一类。
他在公司的财务间里堆了两面墙的玩具,他的员工们就在这些玩具的包围圈里进行着枯燥乏味的计算工作。这不是刻意为之,实在是家里摆放不下。
刘的办公室在南三环,离他家40分钟的距离,因为这两年工作太多,他在办公室的楼上租了间临时公寓,平时工作得太晚就在那里休息。采访占用了他工作时间,还要劳烦他的员工们帮忙把摄影师挑中的玩具一趟趟运到楼上的公寓里。
这些玩具来自世界各地,但大部分出自日本,一个小小的铁皮玩具竟然值200~300美金。前两年,专为买玩具,刘每个月会去一次日本,所有的时间都泡在藏在街角的大大小小的玩具店里。为了看懂说明书,他甚至买了小学课本开始学日文。40岁那年他曾经决定去修读玩具设计,却因为超龄而被学校拒之门外。但这并不防碍他自己钻研和动手,只是时间有限,成品不多。
刘喜欢机械性的、原始的、有发条的玩具,拆开以后可以看到每个齿轮的,“像那些铁皮玩具,它是没有办法大量生产的,你拿出来比,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不像那些塑料玩具,一万个都没有区别。我也不喜欢电动玩具,因为它们是虚拟的,我喜欢可以摸得到的,有三度空间的。”
他很骄傲5兄弟的特技和模型小组曾被乔治·卢卡斯找去帮忙做《星球大战》;他不喜欢超人系列,是因为它纯粹是美国精神的个人英雄主义;他觉得《铁人28号》所传递给“ 二战”结束后的孩子概念是正确的:用机器人来打仗,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最重要的是它们打的不是侵略战争,是恶势力,是正义和非正义的概念。
对每一件玩具,刘都可以讲出背后的故事,包括时代背景、创作的动机和意义,甚至创作者的生卒年月和生平逸事,据说他平常是少言寡语的人,但说到这些故事却可以滔滔不绝。
刘出生在二次大战后生孩子最多的一个时期,他的同辈中人像李宗盛、周华健等其实都有着相似的特性:感性、中性,每天想的都是解脱自己。而刘的解脱方式就是收集玩具。
最初迷上玩具时他9岁,正是“阿波罗”登月成功的1968年,英国为此创作了一个动画影集《神机特攻队》系列,“我记得是星期天下午4点半到5点播,我之前的6天时间都是在等那一天,书也念不下去,上课时就用笔画5兄弟的飞行器,到现在我还可以闭着眼睛画出来。”那时的刘念4年级,因为太沉迷于这5兄弟,功课差到要老师找来家长劝退。之后,家人给他换了一所程度差一点的学校,也没有人管,此后一年多时间,是刘记忆中这辈子最快乐的一个霎那。
“我现在追求和保持的快乐的感觉还是我10岁时候的,它跟着我一直没变过,只是现在买玩具不会考虑价钱的问题,以前用存的压岁钱只能买一个飞行器,那已经很快乐了。”
玩具的世界是没有尺度的,它可以是全世界性的,没有社会背景,所有玩具背后的故事都是没有束缚的,“我10岁时认为那样的社会是我想要的,我在那个时候认定相信将来的社会是这样的,一直在等,没有等到,到我20岁时发现这社会不会演变到我想要的那个时代,我就想不要小孩了。虽然我现在每天要面对现实,面对甲方业主,但一看到玩具我还是会回到10岁时的那种快乐中,而一旦你看不到你觉得这社会还是黑暗的,还是快乐不起来。所以在我最痛苦或最困难的时候,我会对某一阶段的玩具特别爱好甚至沉迷。”
“未来会是一个中性社会”
刘选择念建筑也是受玩具的影响,因为它们有相同的属性,是中性的、没有束缚的。但在进入了这一行以后,他才发现选错了行。
“玩具设计是没有限制的,建筑设计是有限制的。表面看你是不受绑,但其实你是被绑住了。你做了一个作品,得到人家称赞,但其实这个作品还是在一定模式下完成的东西。”
刘其实用尽一生来逃离束缚,以前在一家美国事务所,因为受不了穿西装打领带和繁杂的人事关系而选择离开。其后他在曼谷、台湾、越南都工作过。在越南时,住在森林中的草棚里,密密麻麻的蚊蝇,没有电没有水,现场监工的桌台都是用椰子杆做的,“但那是我喜欢的东西,可是当我完成了一个很现代的作品,可能第二天看就觉得讨厌了,开始不喜欢这工作。我要的是原始的一霎那的快乐,这是我一路以来坚持的。”
他一直坚持他的玩具收集,每天起床看到玩具还是高兴,因为至少知道自己的那份感觉还没消失。“有些人会不理解我花很长时间看动画,跟我太太看日剧还会一直哭,用掉一包卫生纸,我觉得还是小孩子时候的感觉让我现在很容易感动。我不会在意我今天是个男人就不应该哭。人长大了很难表达感情,而玩具让我对于感情的表达更直接一点。”
玩具对于他更大的影响莫过于让他的思维开始变得中性,“小孩子社会是中性社会,那种幻想力是只有好奇和喜欢,不像长大以后脑子里常有爱与恨那么绝对。你对玩具不会有‘它长得真丑、我真恨这玩具’的感觉,它不会让你产生对立的情绪。”
他喜欢看火爆的娱乐节目《超级女声》,是因为看到了一个趋势:“未来会是一个中性社会,超级女声就是把新时代女性的一个宣言讲出来了。它是符合我的思考方式的。”
换在20年前,他不会想到这种中性竟然会是他事业和家庭成功的原因。“建筑空间是不分男女的,做设计其实就是要融合一个让男女都接受的东西。而且在与客户交流上,中性的思维也让我比较容易亲近,没有隔阂。我只用我的思考表达,不用区分男女,而我的表达是他们都能接受的。”
而在生活中,刘有一个相伴了18年的太太,两人在普林斯顿认识,第二天他就去了她家求婚,第三天办理了结婚登记,此后她便一直跟随着他流浪,包容他的一切。也许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缘故,他们其实是非常相近的两个人,“我是没有前途概念的人,我在美国公司升到经理,我想走,她说你想干嘛就干嘛。我觉得她是要承受一定压力的—刘的生活一半时间都是在幻想。但我们能在一起18年,也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是中性的关系,在我看来,她是个男性也是女性,这样才比较能走长久。你太分男女性时,感情容易出问题。你会开始有嫉妒有恨,而当你是中性时你比较不会怨恨对方。”
刘计划再过几年,退休以后去曼谷定居,一边教书一边开一间自己设计的玩具博物馆。那些还未拆封的玩具将和太太一起陪着他在理想世界里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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