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把我从神坛上往下拽
记者:昨天在《千里走单骑》首映现场你被主持人恶搞了,当时是什么感受?
张:我事先完全不知道,他们都不告诉我。一开始我还没怎么注意,后来就明白他们是要把我从神坛上往下拽(笑)。这是一种非常出新的弄法,因为我平常是很严肃的一个人……他们一直拿我开玩笑,之前只有蒋雯在排练之余对我说你可要小心啊……我只有这么一点点的思想准备。
后来他们又让我上台追忆父亲,谈到了父子之间的话题,这时我意识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反差,这是很聪明的做法,我尽量配合。其实我是一个很不愿意把自己的事拿出来说的人,但我必须配合。
记者:说说《千里》本身吧,在亲情之外,你还想表达什么更深入的?
张:我跟编剧讨论过很多次。在第一个层面上,它是温情的、伤感的,是关于生命和孤独的,但更重要的是能令观众产生思考,能触及到人类的共同情感,能触及到共同面对的困境——就是说要“摘下面具”。这是最基本的创作初衷。另外高仓健作为长辈也讲了许多人生的经历和感悟,对电影也有很好的帮助。
不能把自己伟大化
记者:时至今日,你觉得自己算是“中国电影的符号”吗?
张:符号?不敢当。我从不把自己当成某种代表性人物,那对我的创作是有害的,太注重某种价值观念,便不能以平常心来对待事物。我只是个电影导演,跟木匠没什么区别,只是这工作受到了大家的广泛注意。其实360行里还有大多数人在默默无闻地工作着,只不过没有受到关注,我能受到关注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不能再把自己伟大化神圣化。
记者:像你以前的电影一样,《千里》里面又出现了中国民俗的东西,这一次是傩戏,有没有故意编排的成分?
张:傩戏是个意外。最早编剧邹静之写的故事背景是发生在陕北的,但那对我而言不新鲜,后来就改成了云南。因为在拍《英雄》和《十面埋伏》的时候我来到过云南看景,注意到傩戏这种地方戏,后来决定把它用成延展观众思考的手段,没经过任何加工。
张:“长桌宴”是我和编剧在体验生活的时候注意到的一种当地民俗,于是就用这样一场戏来表现中国人好客的一面。这个场景在外国放的时候非常受欢迎,他们都很感动,因为他们在今天已经没有了这样的传统,没有这样的亲情场面了。
记者:之前你导演了实景演出的《印象·丽江》,这次又把首映礼搬到了古城,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样的商业活动会不会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破坏?
张:我觉得是良性开发。我们不管是拍电影还是做活动,都得到了当地政府的全力支持,他们肯定是不允许破坏的,所有的工作都是在政府指导和环境部门的监督下完成的。现在在国际上有个观念,就是对传统不仅仅要保护,更重要的是有发展利用的眼光,现在文物都可以租借、拍卖……观念正在发生变化,但最基本的价值观当然是不允许有破坏行为发生。
国内没人比得上高仓健
记者:为什么在连拍了两部商业大戏后又重拾起了文艺片?
张:其实《千里》的想法诞生于《英雄》和《十面埋伏》之前,是很多年前就决定要拍的,为了完成跟高仓健先生合作一次的约定。剧本在《英雄》之前已经开始写了,但电影赶巧在两部商业电影之后完成,所以被媒体称为“回归”。其实电影类型对导演而言是求变的,就像吃饭一样,需要换换口味。
记者:那《千里》有没有什么商业元素?
张:这里面的商业元素我没认真想过,但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要有真情实感,观众在享受视觉、故事以及梦幻的东西这些视听元素之外,感情始终是生命力所在,不管大制作还是小制作。感动才是最重要的商业元素。
记者:你曾凭借在《老井》中的表演获得过东京影帝,当时有没有受到过高仓健的演技的启发?
张:你这么说是高抬我了。我是不会演戏的,虽然也演过一两部,但实在是外行,直到现在,我对电影表演都缺少准确的判断。《老井》实在是因为剧本和导演都很出色,俗话叫做“戏保人”。
记者:那你怎么评价高仓健的表演?
张:他的表演非常内敛,不能用简单的“酷”和“帅”来形容,是非常需要功力的。在日本有个说法,说他是唯一一个用背影就能演戏的人……还有哭戏,哭戏是演员的基本素质,但高仓健不掉眼泪却能表现出内心的哭泣,比泪流满面更震撼,那需要很好地控制情感,不流露出夸张的七情六欲,这非常非常难。我觉得至今为止在中国影坛,还没人能做到这份儿上。
记者:有媒体评测你的商业品牌价值,说达到了1.4亿,你怎么看这样的评测?
张:(笑)1.4亿?!这是怎么算出来的?我不知道怎么算,但我知道我在投资人眼中是有信任度的。昨天我们还聊到年轻导演的发展问题,现在拍电影是需要高额投资的,所以导演需要得到投资人的信任——人家为什么愿意投钱给你?很多人经常说什么“给他三个亿他也能拍大片”,但投资人是不会随便给你那么多钱的。我的信任度是靠工作这么多年慢慢建立起来的,我是靠自己的能力去证明自身价值,这样就会有投资人来找你……如果没人找你,问题一定出在你身上,不要抱怨什么,天上不会掉馅饼!
附:影片简评 纯朴的浮华
《千里走单骑》是一部很好的完成了剧本创意的电影,比较圆满地表达了主题:摘下面具、沟通心灵。记者即使早已了解了影片的故事细节,但仍能被重点渲染所打动,比如父与子的残酷隔膜、老人内心的创痛、老人与小孩那无声的爱心传递……
高仓健与非职业演员的表演同样出色,前者演活了高田先生心里的愧疚、隐痛与感动,后者为影片整体增色不少。张艺谋对现实题材的演员的控制还是有一手的。只是所谓的“新一代谋女郎”蒋雯的角色设置太功能化,她和戏中人的翻译身份完全重合,别无他用,完全可以列入幕后人员之列。这么看来,此前围绕着她的炒作实在是很无聊。
影片用叠加的纯朴民风来反衬现代都市人的隔膜,令人为之感动、为之思量。但“叠加的纯朴”却也仅仅是叠加,没能更深入地触动心灵,只抚慰到了表层,感动与思量在较浅的层面上还来不及深入,下一场“纯朴的戏”便又上演了,换句话说,故事编的太直了、纯朴的太多了,加起来就成了“纯朴的浮华”,所以有影评人说,《千里》是一部有点儿过时的电影。
这是影片最遗憾的缺陷,但《千里》与张艺谋的上一部文艺作品《幸福时光》相比,起码是投入的、感人的,这也是他后来的大片想做到却怎么也实现不了的,如此说来,张艺谋还是“回归”比较好,起码还能打动人,更不至于沦为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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