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常常觉得一个人把他的过去对你和盘托出,也许就意味着请你对他的将来负责我觉得有点危险。我们轮流指给对方看我们的来处,那么我们的去处呢。
把粉扑从脸上拿下来,她说怎样。
一个女人打扮好了自然是为了取悦人,取悦男人,一个或很多。她的对面却是同样穿长裙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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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6页 他说怎样,是不是比丁丁的蛋糕好吃。
我点点头。
他说原来你妈妈就是八十一中的校长。我皱皱眉,讨厌,好像人人都知道我妈。他说我们中学时候很多男生崇拜她,觉得她很漂亮。
对啊,我妈是个很漂亮的人。像那种花开得很嚣张的木棉。而我就像个豆芽。虽然是个秀气的豆芽。一直到大学毕业时还有人认为我是个漂亮的高一学生。我妈年轻时候没有机会穿裙子,那时候女人都怕被人看出来是女人,用什么布呀马甲呀把自己的胸部勒得平平的,再套上一件起码大两号的衣服,衣服里藏只炒瓢都没问题。因为以前白浪费了好身材,后来我妈就把长度不同的裙子各买了一条,把一个夏天穿成了二十个。从后面看,她的样子尤其美好,让我很嫉妒。我当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她本来有义务把我生得更好看一点。
我说你想听听美丽的于校长的家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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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6页 我妈一度非常希望我和她大学同学的儿子丁大为在一起。丁伯伯是个很精神的胖子。他坐在我们家客厅里就会衬得我爸脸色苍黄。大概是得了我妈的暗示,我刚上大学他就带着他大我两岁的儿子频繁出现在我家。每当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脸上,我都觉得他是在找我妈的眼睛,那是我惟一像她的地方。我猜想他们是准备借我们圆满他们曾经的心事。
可我不愿意。我觉得那是对我沉默寡言的父亲的背叛。
我找到了一个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像丁大为的中文系男生,宣布我要跟他在一起。我还说一毕业就要嫁给他。我妈气得要命说她绝对不赞成。我说要是非要问别人的意见才可以,对于你的婚姻我才是绝对的不赞成呢。这次我姑妈也反对我。她跑来学校找我,跟我说找个家境这么糟的男人是不现实的,就算是为了气死你妈也是不值得的。这种绝望形势让我异常振奋。每天我心情激荡地穿越校园的小径,揣着一肚子悲壮挤兑得丝毫甜蜜都无处栖身。周末我开始不回家去,坐在校园的石椅上,我说将来我准备嫁给你。他眼睛就很温柔地睁得大大的,像一夜之间丢了几十只羊的阿拉伯人。他老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意图是想吓死谁。
我常常想起在晚风里,他温柔的眼睛,盛满小孩子那种一觉醒来发现有陌生人在身旁的诧异和羞涩。我告诉自己,没错啊,我是喜欢他。
折腾着我就毕了业,我立刻从家搬了出去。一夜之间我的书和衣服全都没了。听我爸说我妈拿起我留下的信看都没看就扔进了垃圾桶。我从城南搬到了城北。养了一只狗,有了一个家,没有争吵也没有狗叫的一个人的家。
这就是苏家出了个忤逆女的全过程,亲戚朋友中还有很多别的版本,都比我这个好看。
我说谭凯,听说你喜欢我,为什么。他说我喜欢你的样子啊,好看。你姑妈也问我,我说我喜欢女孩子是你这种好看。
我说那我姑妈有没有告诉你这些。他拿起茶杯说也算有吧。她形容说你从小独立性强。他说你讲完了吗,那我可不可以问一下,那个男生呢,他现在跟谁结婚了。我说对啊,这才是听故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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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6页 经过吧台的时候,那张高脚凳空了。一只杯子驻在柜上。里面有艳红的液体。
今天晚上我用放在他手边的一把刀类的利器,帮助他跟他不想要的一段过去做了了断。这么想着,心里面竟有了漠漠的酸涩。我们都不开口。过了一会儿,他说给你看个东西。手心里握着一只笨笨的银戒指,戒面上有一块墨绿的石头,像水塘里藻类的尸体。他说这是见不到你的时候的我的心,他顿了顿说那时候家里让我出国,我那时21岁,她大我两岁,我想三年以后我回来她有二十六七了吧,我不能保证什么,所以不能耽误了她。这好像很合理吧。其实不是。那时候我们交往有一年多。我已经觉得她很罗嗦也不像最初以为的那样好看,又不够优雅。开始纳闷为什么先前喜欢上她,跟家里吵得那么厉害说要和她在一起。可是我不晓得怎样说分开。这下好了,我觉得很轻松。男人该有的冷酷和自私我一样也不少。分手时候她把这个给了我,我陪着她哭。但心里面在感激上天的赐予。我想当然我会有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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