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呸！凭什么……”这个口头禅我们不会陌生，马季先生全盛时期的段子《红眼病》大家都听过。可以说马老是代表一个时代的，我还清楚记得四年级的时候和小朋友回忆他《地理学》片段时的情景。而在后马季时代初，他的徒弟们撑起了相声界最为风光的时期。九十年代后期，当无厘头和国外的轻喜剧攻击下，相声开始终于开始逐渐走下坡路。质疑声也随之接踵而来，现在的观众通常会感慨相声和中国足球一样——太软。感慨的同时，自然是对往昔辉煌相声大师的思念，刘宝瑞、侯宝林、马三立，大家宁可天天翻过来、倒过去的听那些旧相声，也绝不肯将就着看现在电视里西服革履的年轻人讲那么一会儿，因为道理只有一个：宁啃仙桃一口，不吃烂桃一筐。

可今天，我们连仙桃一口也吃不到了。20日上午10点25分，马季先生因心脏病在北京安贞医院去世，此时的安贞医院非常热闹，姜昆、刘伟、笑林、王谦详赶到医院，为老师送行，操办后事，陈佩斯和巩汉林等人也表达了深切的哀痛情绪。但即便如此，马季先生似乎还是那么孤单，自始至终的孤单着走了。如果说这20多年的相声时代，在马三立老先生去世后已经倒塌了一半天的话，那现在，另一半天也塌下来了，我们除了缅怀和哀伤，似乎看不到任何真正的相声。

马季先生原名马树槐，1934年生于天津，曾在北京新，书店工作，后师从相声大师侯宝林，按辈分算，他是我国相声事业的第七代传人。他创作的相声主要有《“宇宙”香烟》《百吹图》《特种病》《找舅舅》《画像》《英雄小八路》《新桃花源记》《儿女赞》《成语新编》《诗情画意》《五官争功》《拔牙》和《四字歌》等300多个，创立了独树一帜的马派相声艺术，为我国的相声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这不是我们想当然说的，这是历史。马季先生在中国的相声行业中，大都被认为是“承上启下”的中坚力量，上可承袭传统相声艺术精华，下可启示新人新作宣扬经验。从他教出的徒弟来看，创新和坚持就是马季先生特有的艺术思想和表演理念。

即便是“80后”的半大小子和亭亭玉女，也不会忘记马季先生是如何在年三十儿守岁的夜晚把我们逗得在桌子底下打滚的。我至今还记得全家十几口子在看《五官争功》时温馨的场景，马老的相声，甚至一个眼神，都能让我们一大屋子人乐得前仰后合。而那样的情景，好象永远也回不来了。时代在发展，生活节奏在加快，大家都各忙各的，偶尔聚在一起也是各说各话，貌合神离，我们也越来越难在舞台上见到马季先生。仅有的几次为一些晚会而蹒跚吃力的走上舞台时，我突然感叹他的身影像极了当下的中国相声，孤单、无力、摇摇欲坠，于是竟暗自伤感起来。

和我们这些“80后”的年轻人不同，老一辈的叔叔大爷们更津津乐道于马季和侯宝林老先生的是非恩怨。“文革”开始后，师傅侯宝林被扣上“反动艺术权威”的帽子，徒弟马季也被定为“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那时马季只能在北京扫厕所，刷标语牌。“当时的造反派我觉得很坏，他们来回挑拨离间，造成我们师徒之间很多误会。”马季曾经这样说。坊间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有一次，大会批斗反动权威侯宝林，批斗会上说“侯宝林创作的《寸步难行》替蒋介石张目。侯宝林，你交代！”侯先生低着头来到麦克风前说，那个节目不是我写的，是马季写的。然后是马季上台，一通批，一通斗，最严重的词就是“你披着演员的外衣替蒋介石在叫喊！”批了一通之后，让马季滚蛋。大会继续批斗侯宝林，造反派说“侯宝林的第二个反动作品是《西方音乐》，用自然主义手法在这里宣扬资产阶级糜烂的艺术，侯宝林，交代！”侯宝林说，那节目不是我写的，是马季写的。如是反反复复，总共四次，都是马季写的。也曾经有传说，“文革”时马季打了侯宝林。有人就这个问题问过侯宝林，侯先生也不正面回答，他说，别问这个了，旧社会徒弟打师父有的是（从这句话的逻辑关系看，显然是打过）。那么马季到底打没打过侯宝林呢？马季说：“我觉得没有这些，就没有生活；没有这些误会，没有挨骂，没有谣言，就前进不得，任何人都是（马季显然回避了提问，这意味着确实打过侯宝林）。”侯先生临终前，马季去看他，侯先生拉着马季的手只说了一句话：“马季，相声的即兴发挥千万不能丢掉啊，它是咱们相声的主要技巧。”也就从那一刻起，新旧两个相声时代的传承很自然的凝结在了一起。

当前天我们为了相声的沉闷和虚荣而满腹牢骚；当昨天我们为了一个郭德纲的出现而叫好连天；当今天马季先生去世之时，围绕在医院门口的大都是急切甚至兴奋的娱乐狗仔；当明天相声会和陕西的剪纸、陕北的秦腔、北京的四合院一样成为只能在博物馆里看得到摸不着的时候。我们作合感想？我们的后代只知道对喧闹舞台上的偶像歌手鼎立膜拜，而对于两个安定的站在舞台上，说出一个又一个俏皮话的人却无动于衷的时候，我们是个独自哭泣，还是闷头追忆？

追忆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那些正直当打之年的骨干似乎也指望不上，姜昆办死不活的办起了网站，冯巩建起了学校，牛群当上了县长，李金斗做起了相声俱乐部，偶尔还嫖嫖娼。不错，相声艺术家开始用行动说明，相声队伍并没有因难而退，还在自觉承担着一种社会责任，但关键是，我们的相声没了，我们看不到任何新人。当马三立之子马志明被问及“你的儿子马六甲是不是还在说相声”时，他非常果决的回答：“他现在研究所工作，基本上不说相声，我不想让他跳这个‘是非坑’，他让我培养得比较明智，对说不说相声无所谓了。”即便在这位见多识广的“少马爷”眼里，相声界也只是个“是非坑”。

今天的相声演员，是腕儿，是明星，他们也忙，忙着走穴，忙着扎钱，忙着哗众取宠。郭德纲成了名了人们才知道他的老师是侯跃文，他的左右手李菁也是早已掌握了相声和曲艺技艺后，才拜的施胜杰为师父。这花开结果的时候，老师都来了，那当初我挨饿受冻的时候你们这些师父哪儿去了？这样下去，相声的希望在哪儿？

马季先生今天走了，他是带着相声一起走的。他走的突然而决绝，却也安静并沉默。赵丽蓉、高秀敏和傅彪的去世，带给我们的是扼腕和痛苦，而马老的离去，让我们产生的更多的是思考和反省。相声的出路在哪儿？这是马老走前留给我们唯一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