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凸显舞台上的暗涌

这一届的现代舞周，不少作品有一个共同特点：优美的音乐在作品中担任重要的角色，其中不乏大师之作。香港城市当代舞蹈团带来《肖斯塔科维奇密码》，就用了苏联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作品，华人编舞家黎海宁从备受争议的肖斯塔科维奇回忆录《证言》出发，选用肖氏的经典乐章，包括“E小调第二钢琴三重奏”及“室内交响乐”，大胆假设小心铺排一首首“看”得心里明白的乐章、一段段“听”得见的灵魂舞动，解构这位俄国一代音乐巨匠背后的荒诞与狂想。北京雷动天下现代舞团的《围城Ⅱ－冷箭》，则选用美国大提琴名家大卫·达林的作品，用如泣如诉的提琴组曲，来凸显舞台上的暗涌。广东现代舞团此次的作品《前进·前进进》是中国艺术家与荷兰艺术家合作而成，编导是刘琦，音乐由荷兰前卫音乐人博一夫创作，用各种声音的叠加、组合，形成一种略带单调的旋律，表达城市生活的单调、乏味、压抑。第一次来中国大陆演出的波兰现代舞团西里西亚舞蹈剧场，用的是波兰传统音乐，带有独特的节奏，比如“七、六、五、七”的节拍，舞蹈动作充满变化，非常有趣。

以上这些作品，无一不是将音乐放在很重要的位置。现代舞周节目总监邝为立向记者介绍，这代表了近几年现代舞发展的一个趋势：“上世纪70年代，以美国为首的现代舞潮流就认为现代舞不应该靠音乐来引起观众的注意，太好的音乐可能会引起观众对舞蹈本身的误会。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人觉得，音乐也是多媒体的一种，开始把音乐直接放在舞蹈编排里面。这次这么多作品，都有非常动听的音乐，这是现代舞编舞美学的一个变化，相信能让观众有更好的欣赏感受。”

来自海岛孤独不安的文化

巧的是，今年的演出有很多来自海岛的舞团和舞蹈家。邝为立扳着手指给记者算了一下：“日本、冰岛、香港岛、台湾岛、海南岛……这些都是岛屿地区，他们的舞蹈作品有很浓厚的岛屿文化的特点。根据社会学家的研究，海岛文化‘孤独、不安、极端’，原因是海岛四面都是海水，地域狭小。今年这些节目演出可以看到这些特征。”

邝为立为记者介绍了几个海岛来的节目：“冰岛舞蹈团这次带来了两个舞蹈《舞思联想》和《欢乐年年》。冰岛是世界边缘的一个国家，夏天太阳不下山，冬天太阳不升起，有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自然现象。他们好像被世界隔离、忘记了，是一个极端的、不安的民族，喜怒爱乐非常有爆发性。这次两个舞蹈，你能看到很多不安、亢奋的成分在里面。”

邝为立也谈到了日本的松岛诚，他是日本先锋剧团《帕帕塔临胡玛拉》(PappaTarahumara)的首席男演员，以戏剧性的肢体与声音表演著称，他的独舞糅合剑道、合气道、太极与武术，别树一帜，作品里也充满海岛孤独的意味：“这次他带来一个作品《看不见的城市》，表达：东京很吵，如果把自己的眼睛闭起来，让声音去引导身体，可以找到一个我们向往的地方。演出里他把自己放在一个很孤立的境地，那种空间感很压抑，甚至令人以为，他就快要切腹自尽了。这和海岛文化的某些特点是很吻合的。”

台北越界舞团这次的舞蹈名字是《支离破碎Ⅱ－浮士德之咒》。“他们用了浮士德出卖自己灵魂的故事，整个演出里，表达一种被孤立的恐惧，还有不停希望可以超越这种处境的忐忑心情。”邝为立介绍说：“台湾同胞对大陆的感情非常复杂。这场舞蹈在广州演出，可以说圆海岛一个大陆的梦。”

不同的文化迥异的表现力

今年的现代舞周也呈现出各种风格迥异的文化风格。例如，“非常独舞”由三个舞蹈家的作品组成，这三个人都各具特点，他们分别是松岛诚、桑吉加和施伟川。

邝为立介绍说：“来自中国的桑吉加是藏族人，受过民族舞训练，去了香港城市当代舞蹈团，2002年成为第一位获得‘劳力士艺术大师启蒙计划奖学金’的亚洲舞蹈家，之后在德国学习编舞，现在又回到中国大陆。他本人就是一个‘寻找他乡的故事’，在不同的文化中寻找自己的定位。他有民族民间舞的背景，又受过现代舞的熏陶，还有标准的舞蹈身材，在台上的质感很耀目，被国际誉为‘最完美的舞者’。”

对于意大利人施伟川，邝为立则说：“他是当时欧洲很红的舞蹈演员。90年代几乎欧洲所有有名的现代舞团、古典芭蕾舞团，他都当过主要舞蹈演员。2003年，施伟川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决定，在日本定居，开始了小型的个人创作：自己编舞、自己跳舞、自己谱曲，还给演出配上多媒体录像，回到一个人包办整个演出的传统形式，真正的‘洗尽铅华’。”作为一个欧洲人，施伟川很尊崇亚洲人对“灵性”、“心灵”的追求，这次舞蹈周不仅有他的舞蹈作品，还会播放此前他们拍的录像，互相穿插，三维空间的感觉用得非常巧妙。

邝为立重点推介了波兰西里西亚舞蹈剧场的两场舞蹈《一沙一世界》和《赋格曲的艺术》：“这个舞蹈剧场是波兰第一个职业现代舞团，植根于犹太人文化。作品中，体现犹太人对舞蹈的看法，认为舞蹈不仅是一种艺术，更是冥冥中一种主宰，需要用祈祷一样虔诚的心去对待，有很重的仪式感。”

来自广东现代舞团的作品《前进·前进进》也是这次舞蹈周中备受关注的作品，表达的是对中国快速城市化进程的关注。编导刘琦说：“现在的中国，农村变成城市，城市在扩大，速度很迅猛。我们总在加速前进，但这个发展过程中，环境、能源、人文等很多东西被破坏、遗失了。”在舞蹈中，他们在舞台上设置了一些装置，很多方形的柱子分别代表街道、房子、工厂、高楼，在演出过程中，不断有“推倒”的环节。刘琦认为，这代表了城市发展在轰轰向前，人们不断在推倒原来的建筑，建起很多没有灵魂和风格的大楼。“这就是我们需要的生活吗？每个人都要好好想一想。”